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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y Chan /生活有愛,有詩,有肉汁──讀《小貓法蘭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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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我一直認為,一個人若運用自由意志一心去死,任旁人如何廢盡唇舌也是攔不住的。但如果來勸的是一隻貓呢?不過以貓一般不客氣的個性,大概不會好言相勸,比較可能是不假辭色地直斥其非。《小貓法蘭基》裡面一隻灰色的虎斑公貓(牠很重視自己公貓的身分),就是這樣把理察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理察在太太意外過世後,對全世界和自己都憤怒厭煩,後來實在感到生無可戀,便打算自我了斷。可是當他正要上吊之際,小貓法蘭基卻忽然闖進,把天花板的繩子視為特粗的毛線玩具。理察的計劃受到破壞,慌亂中還不小心把貓打昏了,只好打電話找獸醫上門。到診的女獸醫視察凌亂的環境,好像覺得理察態度可疑,有點嚴厲地訓戒他要把貓顧好。理察不單只無法如願在家裡孤獨死,結果還要到寵物用品店給法蘭基買食用品,讓牠在家裡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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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還沒提到一個重點,法蘭基不是普通的貓,牠是一隻會講人話的貓!牠對理察厭世的態度相當不屑,自顧自跟眼前這個人類發表牠對生命的見解(不是mansplaning,是catsplaning。)比如牠說:「活著是很簡單的事。任何白痴都能活下去。」「會不會是你們睡得太少、想得太多呢?因為我剛好相反,我幾乎整天都在睡。我醒來一下子,做一點事,然後再睡,再造些夢。我對於世界知道的不會太多,這樣好處多多。」

我覺得小貓法蘭基說的話,基本上在建議人們把慣有的思考模式打掉重練。我們對生活有很多預設的期望,例如理察本來以為能跟愛妻一生一世,結果如意算盤被無常毁了,他便失望到想死。這時候,法蘭基卻用跩跩的貓態度提醒他,如果要過「理想生活」太難,不如先存活就好;要是世界令你不堪負苛,那就別聽別看,少用腦多睡覺也是可以的。

人會求死通常不外乎兩個原因,覺得活著太難和沒有意義。法蘭基首先身教理察,生活可以只要吃和睡那麼輕鬆,然後再輔予這個人類小小的生活意義,就是為牠打飯、剷屎和陪睡。舊的理察,可能隨著舊日的幸福死去了,但有法蘭基作伴的新的理察,卻就地重生。雖然腳步有點蹣跚,這個男人和這隻公貓開始新的生活,慢慢地一起去做新鮮的事情,和遇見新的人。

法蘭基也勸喻理查:「想做什麼的時候,就得去做。最好立刻。」貓的直接了當、活在當下已是老生常談,像在嘲笑我們想太多不過是為難自己。可是這一次,我想為人類說句公道話,我們的大腦懂得思前想後、事先規劃是很棒的,不然誰在貓糧吃光之前趕快訂呢?貓之所以比人類灑脫,只因為牠們頭腦簡單,沒有因果概念罷了。(比如吐髒了自己最愛的窩,就得換到不那麼喜歡的地方睡啦,傻瓜。)

 說到貓的特性,牠們還無恥、自私和缺德呢,所以我們真的要學嗎?我深思之後,大膽地認為如果為了先活下來,也不妨一試。因為有些把自己逼死的人,就是因為太過擔憂未來,有著過多的羞恥感,重視社會的眼光、別人的感受多於自己,才令生活沉重得喘不過氣。這種時候,似乎便很適合參考貓的無賴了。

 法蘭基的語錄之中,我最喜的一段是:

「人類把死亡看得很重,而且幾乎把死亡看作是針對個人而來的。但死亡只是生命的終結,有頭有尾,像香腸一樣。沒頭沒尾,香腸就不是香腸,生命就不是生命了。你們懂嗎?」

想到用香腸比喻生命,果然是德國的貓。感覺還可以配啤酒。貓對死亡的平常心,我從前也領教過。想當年我在安寧照護一隻老貓,家裡比他年輕七歲的貓妹妹,卻天天若無其事,照樣吃飽睡足。她偶而巡過癱在地上的哥哥,表現毫不關心,只一心盼待接收人家吃不下的好料。後來她目擊老貓死去、目睹我失落哭泣,她只有遙遠的淡淡好奇,好像在說:你在幹嘛?很奇怪耶。對於她的態度,我不覺得是貓無情,或不懂生命與死亡的差別,她是真心覺得很自然,沒什麼大不了。況且重點是我們還活著。而我其實也很慶幸,老貓的生命雖然走到終點,但他是一條有頭有尾的香腸,就這一點就很值得敬重了。

法蘭基跟理察熟捻以後,吐露說自己暗戀著附近一隻美麗的母貓,不知該如何贏取她的芳心。後來理察陪他去試鏡,希望當上「肉汁饗宴」的代言貓,能讓母貓對牠留下深刻印像;又建議法蘭基寫詩表白,還分享自己從前寫給太太的情詩。就這樣,他們互相陪伴,一起學習一同冒險,生活裡有彼此、有意義、有肉汁,還有愛和詩,感覺越來越美好了。

許多勸世道理都像陳詞濫調,我想是因為真理總是很簡單的,說來說去難免教人生膩。大概因為這樣,《小貓法蘭基》的作者這次換一隻貓來講。貓從不可憐或同情人,但就是這種平等的陪伴才最自然自在。我自己相信,有時候天使真的會化身為動物,在適當的時候前來安慰或帶來訊息,而更重要的是,牠們能讓人發現自己還有去愛的能力,就像故事中的理察,從一隻小貓開始,重新去愛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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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麗琼,70年代生於香港,80年代移民澳洲,皇家墨爾本科技大學平面設計系畢業後,回到香港當平面設計師。2006年移居臺灣,曾是臺北上班族,現在是自由插畫師、作家。經營臉書粉絲頁「我愛陳明珠」。
重視早餐,喜歡閱讀、繪本。天蠍質重。養過四隻有人名的貓,現與13歲的陳明珠(貓)居於淡水。
著有《Emily的貓》、《小港包的台北五四三》、《我愛陳明珠》《陳明珠愛我》《黑的扭蛋機》《指繪快樂》。最新作品為散文集《想念的總和》

✎OKAPI專訪:「我想證明自己沒那麼脆弱了,因為我敢讓別人看到我的傷痕。」──專訪 Emily Chan《想念的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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