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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一起讀

【青春一起讀】雖然是一杯草莓優酪乳,還是想寫下屬於邊緣人的黑暗榮耀——專訪大坦誠《孤立圖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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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底的校園霸凌乃至殺人事件震驚全台,大坦誠《孤立圖鑑》的內容也與校園霸凌息息相關,作者本人現為國小老師,也曾是校園霸凌的被害者,盼由這篇訪問持續關注這個議題,一如作者在本書所言:「我想寫下那些沒有機會成為主角的人的故事,希望貼近那些灰色的心緒,透過那些迥異的身影、背景與掙扎,讓大家在其中看見自己。直到就算身處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看不見呼救的彼此,也能不再感到孤單。」



KOL,全名是Key Opinion Leader。在社群網路、群眾意見逐漸興起的一、二十年間,有一群人網路上的發言逐漸受到追捧,成了類似公眾人物的存在。恰巧,用文字發聲、以筆寫口的作家也是如此——甚至,有些人會身兼這兩種身分。

身為全臺灣知名度最高(雖然他自己說是BMI指數最高)的國小老師之一,大坦誠即是從社群網路起家,以崩潰、犀利並帶點溫暖的文字,分享了國小教師的荒謬生活。他也因此與許多年輕人的校園記憶重疊,成為新一代的網路領袖。

若要更具體地形容他的風格,其實不需要太多形容詞,只要分享一件事情——當我們們詢問他「覺得KOL和作家身分有什麼不同」時,大坦誠的回答是:「我覺得就是KOL比較有聲量,作家比較受到尊敬,但我好像兩邊都搞砸,所以我都自稱是一杯草莓優酪乳。」

草莓優酪乳大坦誠用草莓優酪乳定義自己介於KOL和作家的兩棲身分。


從KOL到作家、從作家到KOL,再從作家和KOL到草莓優酪乳,大坦誠這兩年用出版的形式,將文字的聚焦點從自己的老師生活,移往更過去的自己。他說,這麼做是希望能用另一種方式療癒和自己相似的人。

2023年底,臺灣社會發生了令人不捨的霸凌意外,而在出版《孤立圖鑑》之前,大坦誠則發布了一篇貼文叫〈追莎康輔豚〉,獲得大量轉發與討論。文中,他公開了自己高中時期被霸凌的過去,也道出自己在去年出版第一本書之際發了一篇文章給當年的班級群組,向那些曾經給予他痛苦的人說:「以前看我的日記可以用偷的,現在要看我的書,得花錢」。

韓劇當道,復仇正夯,某些人只覺得這是罪有應得,惡有惡報,但對另外某些人來說,過往的痛苦必須被親手劃下句點,未來才能繼續下去。


如何用孤立圖鑑搞砸人際關係

關於《孤立圖鑑》的源起,大坦誠聊了很多,但文字紀錄似乎尚未留存,藉著這個機會也分享給大家——這本以24篇關於邊緣人、不被看見的人的故事,會出現在大眾眼前的原因是:

「我覺得應該要寫一個『真正有遜咖』存在的主題。不是那種折木奉太郎酷酷不理那種的喔,是那種你們班上大家都覺得可以利用他並不屑把他當朋友的那種對象,不是酷酷不理,而是哭哭不被理。

今年初我看到一堆網路上的帥哥美女自稱『邊緣人』,就覺得我們這群真正處於邊緣的遜咖必須要大喊『真正的邊緣是我們這樣!我們才有黑暗榮耀!』所以我出了這本書,像是一本畢業紀念冊,紀念我們這群被公幹的人的故事。

現在邊緣人圈子中的主角都是「高冷帥哥美女」,所以我必須要寫一本主角都是『不夠可憐但真的邊緣』的遜咖故事集。很多國高中生都會希望在某些書裡面看到自己的影子,尤其是被班上公幹的人,但公幹真的有很多種,有時候好不容易蒐集了一本關於主角被公幹的書,想要透過故事來感受同理,看完卻因為書裡的主角比自己成功太多而感到自卑。所以這是一本『沒有好結局』的故事:也許不完美,但因為最後還是沒有人獲得幸福,也因此真實。」

孤立圖鑑:搞砸人緣自習模擬題本(作者親簽版)

孤立圖鑑:搞砸人緣自習模擬題本(作者親簽版)

孤立圖鑑:搞砸人緣自習模擬題本 (電子書)

孤立圖鑑:搞砸人緣自習模擬題本 (電子書)


因為大坦誠曾經親身經歷,現在更身在容易目睹霸凌事件的校園,身分、視角的轉變,讓他也提出自己對於霸凌、孤立的見解:

「思考了這麼久,我會覺得『霸凌、孤立、人際』都是取決於你『最渴望』什麼——你最渴望掌握權勢,所以會霸凌別人;渴望一個人自由,所以被孤立也沒關係;你渴望永遠做自己,所以展現自己最真實的樣貌,來『賭』看看自己的下場。

但如果一切事情的發展結果都不是來自於你的渴望,例如原生家庭中無可避免的因素,你就要試著去求外力支援。」

而說到《孤立圖鑑》的閱讀感受,最令人驚豔的,或許書中那些曾出現在你我人生中,如同芭比塑膠盒背面的經典芭比——

.會念書的女生一定高額頭、不喜歡打扮;

.隔壁親戚的二姑媽過年絕對會問問題;

.演藝圈女偶像不只勾心鬥角,人設形象也亂七八糟;

.我個人認為最貼切的其中一款,是大學宿營的副召「杰哥」。

(一定有人有大學同學叫杰哥吧!因為我就有!)

雖然早就知道大坦誠是圖鑑專家,社群上的圖鑑系列也早就被轉發到爛掉,但採訪時還是會忍不住問他,到底是如何抓住這麼多刻板印象?他說自己延伸了「可憐」的形象,蒐集了從小到大在臺灣校園、職場環境中看過,「明明超可憐但大家覺得他很可恨」以及「雖然超可憐但真的很可恨」的兩種人,最終依然是希望被排擠的人可以得到安慰或是解答。

我問他,最終有達到目的嗎?有感覺自己的文字真的影響到他人了嗎?

他說,「有,很多被班上很酷的猴子折磨的人都在我這邊得到安慰,還有很多猴子都說自己被折磨了。」

我不禁想起復仇神劇《黑暗榮耀》。

我想,他成了每個人都想成為的文同垠。


▌去你的正常世界下,蒐集到的孤立圖鑑

與上一本書《去你的正常世界》時隔大約一年,大坦誠調整了筆鋒,讓狗血淋漓的八點檔故事,轉為更加柔軟、更貼近你我的「近現實」,也將主軸從「贏過好結局」的故事,變成「沒有好結局」的故事。

很少人在生命過程中不被人討厭的,有些原因清晰可見,有些終其一生得不到答案,而身為作家——或許更像人類圖鑑觀察家的大坦誠,則是抱著一種很有趣的信念將故事寫下來,並希望下一本會是「好沒有結局」的故事。

他談到,《去你的正常世界》和《孤立圖鑑》兩本書都可能會出續集,目前也在計畫第三本書,應該會和教育有關。但他希望下一本創作小說的主角可以更隨心所欲,既不用為了別人抓狂,也不用為了別人孤單,而是「為了自己」去做某些事,卻也不一定要做出成績或結論。 

去你的正常世界

去你的正常世界

孤立圖鑑:搞砸人緣自習模擬題本

孤立圖鑑:搞砸人緣自習模擬題本


——反正我們都是在沒有結論的狀態下長大的。

他是這麼說的。

談到《去你的正常世界》,因為是更早出版的作品,加上當初書中有幾篇成為爆紅故事,才讓大坦誠和書籍都更廣為人知,但他說,《孤立圖鑑》才完全是他的大偏心,因為他就是專門寫給像自己的邊緣人看的:

「我從國小第一次分組分不到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必須要寫這樣一本書。這本書的編輯.國治老師告訴我,要真正碰觸到被孤立的人的心,就要去同理他們真的到結局也好不起來、也無法自我療傷的狀況。

所以這本書比較貼近現實,需要掌聲的還是得繼續偽裝,無能為力的還是繼續無助,沒有辦法的仍然一籌莫展,這些人不會告訴你『該怎麼做』,卻會讓那些被孤立的人,看完故事後覺得『我不孤單』。」

雖然《孤立圖鑑》盡是沒有好結局的故事,但能讓人在閱讀後,獲得些許的共鳴和安慰,也讓大坦誠真的像是美味的草莓優酪乳,香香的、甜甜的,適合在遇見一堆爛事後吃上一杯安慰自己,或許還能……再稍微往前一點點吧。

《孤立圖鑑》內頁《孤立圖鑑》內頁


草莓優酪乳系網紅作家的下一步是?

當然,我們不會放過草莓優酪乳的下一步計劃。

儘管前面脫口而出自己還有續集和第三本作品,但當我們詢問大坦誠關於作家身分的想法時,他卻講得特別現實:「我快掛蛋了。作家生活在這個世代已經改變了,已經沒有那種《玩偶遊戲》裡面,像倉田實紗子之類的作家要編輯在後面慢慢追趕了。我寫書的狀態大概是一邊鞠躬謝謝編輯還沒有順應出版業大逃殺辭職,一邊為了自己沒有才華而大崩潰。但沒關係啦,反正我可以說自己不主流,不主流比較酷。(*酷的程度:小學三年級學生不訂正甲乙本ㄉ那種程度。)」
之前書籍上市時,大坦誠舉辦了人生第一次的簽書座談會。畢竟時常在跑校園講座,他並不是第一次面對認識自己的人,但那天卻是他第一次面對讀者粉絲。活動開始,戴著「沒人在乎」值星背帶的他緊張入場,卻在拿過麥克風之後開始談笑風生。更別說簽書過程則真的就像國小老師,耐心地簽聯絡簿,不是,簽書(他說一邊講話一邊寫字是老師的特技),同時一邊聽著每個被故事和他打動的粉絲,雙方交疊無盡的感動與感謝。

我們問他,簽書會開心嗎?

他說,自己和簽書會的每個人都約好了,彼此要開開心心過生活。
——我相信我們都會繼續開心下去,就算是用被人孤立的身分也是一樣。我們總有一天可以找到我們自己的方法。所以我們很開心。
訪問到最後,我又改觀了。
或許他不是什麼《黑暗榮耀》的文同垠(雖然他真的當過),但無論蟄伏了多少年才將惡意反彈回去,或是持續在幽黑的深淵裡撞牆——打從一開始,他就一直是香香甜甜、為人帶來療癒和快樂的草莓優酪乳。
這點無論過去、現在或未來,相信都不會改變。

(OKAPI資料照片)(OKAPI資料照片,攝影│陳佩芸)

 


採訪整理:尖端出版丁玉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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