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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冠潔/遇見《你的謎底,我的謎題》或許就是此生所能找到最適切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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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問:分為出題者與答題者雙方,由出題者提問,答題者運用既有知識及答題策略正確回答的一種益智遊戲或競技叫做什麼?

答:QUIZ。 (※註:QUIZ可譯為「猜謎」或本作中的「益智問答」,本文依筆者習慣統稱為「猜謎」)


對世界充滿好奇心的孩童時期、大小事都纏著問「這是什麼」「為什麼」把大人們問到煩;開始上學之後,老師提出問題、發下考題,要測驗學生在課堂上學到的知識吸收了多少……問與答,向來是人類與世界互動的方式。我們對未知感到好奇、渴望一窺那些未解的神祕。然而在枯燥的求學過程中,我們或者漸漸厭倦不知道學來能派上什麼用場的知識,而喪失求知的動力,或者在離開總能有明確對錯得分的校園後,失去了依憑、在沒有正確答案的人生路上迷惘。

但想為萬事萬物找到答案,或許是早已寫在人類基因中的本能。看到問題,我們總想尋求解答,解開謎題時的快感,也讓人欲罷不能。

因此,從傳統的燈謎、到近年興起的實境解謎遊戲人氣依然不墜,甚至是已經廢到笑的冷笑話問答,也歷久不衰地屹立在早餐店的飲料杯封膜上。

有問,有答。人際互動立刻成立,是與他人破冰最簡單上手的方式。

其實競逐知識的猜謎,在台灣也早就是大家十分熟悉的遊戲形式。益智類電視節目不說,就連注重娛樂的綜藝節目也會以知識問答單元來為節目的娛樂效果增色。將猜謎融入節目,除了增加遊戲性,更有提供觀眾參與感的效果──承認吧,在看到這些單元時,誰不曾對著螢幕上答不出來的藝人取笑「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題目都不會」呢?

猜謎的魅力或許就在這裡:除了問與答雙方人馬,理論上沒有答題權的觀眾,其實也正參與其中。答對可以獲得優越感,答錯也順便多學一項新知,穩賺不賠。

你的謎底,我的謎題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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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謎底,我的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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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哲的《你的謎底,我的謎題》,正是以近年來日本重新燃起「猜謎熱潮」(クイズブーム)再度受到矚目的競技猜謎為舞台:

主角三島玲央受邀參加電視猜謎節目《Q1益智問答大賽》,在現場直播的決賽對上非猜謎選手的強敵本庄絆,兩人一來一往達成平手,到了最後一題,本庄絆居然在題目一個字都還沒念的狀況下按鈴答對,贏得冠軍。其他參賽者和部分觀眾認定節目造假、本庄絆的粉絲相信他就是這麼天才,三島玲央內心存疑,但不想在沒有佐證的情況下妄下定論,希望節目方或本庄絆出面解釋──有造假就承認道歉,沒有造假就說明答題原委,結束這場論爭。但聯絡製作單位和本庄絆都得不到回音,身為以答題為天職的猜謎選手,三島玲央決定親自查出真相、回答這個人生中的重要謎題:本庄絆是如何在沒聽到題目的情況下答對最後一題的?

猜謎節目在日本娛樂界同樣歷史悠久,自1940年代至今,從廣播到電視,從節目團隊出題到徵求觀眾投稿參與出題、觀眾報名參賽爭取獎金,自然數度迎來「猜謎熱潮」。最近的一波,要屬2010年代的「日本全國高級中學猜謎錦標賽」(全国高等学校クイズ選手権,簡稱「高校生クイズ/高中生猜謎」)重新帶起的素人猜謎節目旋風。

「高中生猜謎」與後繼節目「頭腦王」,改寫了日本猜謎史的一頁。原本在社團活動中屈於小眾(許多學校甚至根本沒有)的猜謎研究社,因為有這樣的公開舞台點燃社員的動力,也增加了全國學生的猜謎人口,更讓行之有年的競技猜謎比賽受到矚目;然而為了節目效果強調參賽者學歷、安上各種花俏頭銜的包裝手法,卻也無形中將原該開闊的猜謎大門封閉為一條窄路。──啊,猜謎就是高學歷、功課好的書呆子炫耀知識的遊戲嘛。

打破這種既定印象的,無巧不巧、正是在「學歷魔法」推波助瀾下奪得話語權,以東京大學在校生為班底的猜謎節目「東大王」出身的猜謎選手伊澤拓司。

深感在節目上過度強調學歷與成績,把觀眾眼中「快到不合理」的搶答包裝成「智商/學歷魔法」的手法,忽略了背後有著猜謎選手在競技猜謎賽場上的努力、戰略與經驗的判斷,在接觸猜謎的入口立下一道不存在的窄門,長期下來反而會讓猜謎人口失去多元性。熱愛猜謎的伊澤成立網路媒體QuizKnock,集結一群同樣喜愛猜謎的同好,利用問答形式推廣學習的樂趣,更開設YouTube頻道,在遊戲般的企畫中拆解「猜謎的魔法」,就像魔術師講解魔術背後的原理與道具機關,將猜謎選手的思考過程攤在觀眾眼前。

化魔法為邏輯、讓人造的神回歸凡人。破解魔術並沒有讓猜謎就此失去魅力,或者應該說:猜謎的強大魅力,才不會因為魔術被破解就輕易失色。

這一切,間接造就了小川哲的《你的謎底,我的謎題》

同為東大校友的小川哲,與也是猜謎選手的友人聊起競技猜謎的話題,將猜謎做為寫作題材,融入友人參加節目時的經驗,參考QuizKnock的影片與伊澤拓司的著書,也寫進許多實際存在的節目與比賽,為本作增添不少真實感──在此同時想必也讓譯者查證時傷透腦筋。──近年有關注日本競技猜謎界的讀者,一定都能在本書中找到不少彩蛋。(被同學以節目安排的頭銜揶揄,應該是許多猜謎選手的黑歷史吧!)

《你的謎底,我的謎題》中,三島玲央與本庄絆不只是「追求真實解答的猜謎選手」與「注重演出效果的電視明星」的對比,更像是同時身兼猜謎選手與電視明星的伊澤拓司的一體兩面;這樣的設計也讓競技猜謎與電視節目不是對立的構圖,而成為一張文氏圖:三島玲央與本庄絆各據一方、同時並肩而立,互相競爭、也追逐著彼此的身影。在三島玲央探究真相的過程中,我們彷彿也看到原本以為沒有交集的兩個圓圈逐漸重疊,最終模糊了界線。

猜謎終究不是讓一群書呆子炫耀知識的手段。很多所謂的知識,早在生活中內化為常識,就像電影《貧民百萬富翁》出身貧民窟的主角賈默也能奪得百萬獎金,我們經驗過的每一件事、做出的每一個決定,當下看似沒有意義,卻都讓我們跟往後遇到的題目有所連結,意義要直到答題的那一刻,才終於被賦予。

猜謎是什麼?猜謎又有什麼意義?小川哲筆下三島玲央的追尋,彷彿印證了張雨生曾經說過的:「生命的意義不是問與答,而是對於有所追尋的期待」;也像菅田將暉「找錯遊戲」中唱到的:「若是活在正確答案的那一邊/我一定不會遇見你吧」「碰觸你的手/與你十指交握/答案是錯是對/都不再有所謂」

在沒有正確答案的人生路上,我們以為做錯的每一個選擇、轉錯的每一個彎,都是為了帶領我們走上最正確的道路。

而我能夠來到這裡,遇見《你的謎底,我的謎題》,或許就是此生所能找到最適切的解答。

這個答案是錯是對,也都無所謂。

※參考書目、文首題目參照:伊沢拓司《クイズ思考の解体》(猜謎思考解構),朝日新聞出版



作者簡介


文藻外語學院畢業,追星追到技能樹亂長。
曾經立志成為作家,最後長成了跟原先想像中不太一樣的文字工作者。

現為自由譯者,譯作多為日劇、綜藝節目。譯有宮島未奈《奪取天下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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