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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來偵探社

未來世界的「時空旅遊」淪為富人的遊戲,這是我們想要的世界嗎?──科幻小說《時空錯亂大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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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唯一可以超越時間與空間的事物。
──克里斯多福.諾蘭《星際效應》(2014)

疫情解封後,出國觀光玩什麼吃什麼的話題再度熱絡,對於造訪紐約的旅客來說,除了經典的百老匯劇場,近年正夯的沉浸式劇場「Sleep No More」(簡稱SNM)也是好選擇。

SNM 是什麼?它改編自莎士比亞名著《馬克白》(1606),自2011年於名為「麥基特里克飯店」(The McKittrick Hotel)的劇院開始演出。這裡沒有舞台、沒有固定座位,整棟飯店六層樓、超過100個房間都是演出空間。在長達三小時的演出中,20幾位演員不會有台詞,只以肢體演出劇情。觀眾必須全程戴上瘟疫醫生的白色面具,跟著演員奔走於整棟飯店。想仔細觀賞哪個場景、哪名演員都是觀眾的自由,除了馬克白飾演的主線故事,每個角色都有支線劇情,故事分量非常龐大,只看一次絕對無法綜覽全貌,因此成為粉絲們一刷再刷的神劇。



SNM 這場滿載創作能量,希區考克式的黑色夢境,為美國暢銷作家羅柏.哈特(Rob Hart)帶來靈感:「如果有一家飯店,你進入了房間,裡面的時間是五分鐘後或十分鐘前,那該怎麼辦?」麥基特里克飯店裡的每層樓都是布景,明明就在同一空間,觀眾卻可以置身商店街、廢墟、精神病院、森林等場景。如果在一座旅館裡環遊世界呢?哈特覺得這是個又酷又毛骨悚然的概念,於是他打開電腦開始寫下小說《時空錯亂大飯店》(2022)。

女主角簡諾瑞.柯爾(January Cole)是「悖論飯店」的安全主管,這是一座專供富豪使用的豪華飯店──在海水淹沒許多土地、世界瀕臨末日的2072年,有錢人依舊不食人間煙火,還能灑錢參加最新潮的娛樂「時空旅行」。他們從愛因斯坦跨時空港出發與返回,不論是到侏儸紀時代欣賞恐龍補食,或到1879年看皇家莎士比亞劇團首映,都可以購票觀賞,而悖論飯店就是旅途前後的唯一休息站。

然而,債臺高築的美國政府已無法負擔營運成本,決定在飯店召開舉世矚目的拍賣會,將時空港、飯店與經營權賣給出價最高的人,將這門危險的技術轉為民營化經營。事情開始逐漸失控,似乎是受到「時間洩漏」的影響,飯店內的時空陷入混亂,不同時代、不同地區的景象輪番出現,將旅客與飯店成員攪得七葷八素。一個宛如幽靈的小女孩,不時現身於簡諾瑞身後;四位參與競標的兆萬富翁接連遭到暗殺;而關鍵的監視器畫面卻被高明駭客刪除了。簡諾瑞發現一具只有她看得見的男人屍體,而外頭下起必須封閉交通的大雪,悖論飯店被迫成為「暴風雪山莊」,現場所有人都是嫌犯……

上述背景設定已夠讓讀者眼花撩亂,但哈特的野心仍遠不僅此。簡諾瑞曾是一位屢屢打擊犯罪的優秀「時間警察」,如今卻為頻繁穿越時空而罹患「異時症」( Unstuck ) 所苦。異時症會讓她忽然跳躍到某個時間點,可能是高中的走廊上、又可能是某次糟糕的約會中。患者將逐漸難以分辨什麼是現實、什麼時候正在時移,即使旁人看來只是閃神一秒鐘,對於患者來說卻是難以言喻的痛苦。只要待在時間流附近越久,症狀就越會惡化。但簡諾瑞卻不願離開悖論飯店,因為這裡是她能夠常常「看見」已故女友兼同事梅娜鬼魂的地方,這裡擁有太多她們的回憶。

這位不可靠、處於瘋狂邊緣的女偵探,與她嘮叨又不太靈光的 AI 無人機助手,不但要解決來自未來的不可能犯罪(那具因異時症而提早現身的男屍)、保護難搞又各懷鬼胎的富翁性命,還得對抗被偷渡回來、孵化後四處作亂的幾隻恐龍(身長18英尺的肉食者猶他盜龍!)哇,這位主人翁還真是運氣壞到不能再壞。

作者羅柏.哈特曾是記者,出道時以現代冷硬派偵探「阿什.麥肯納」(Ash McKenna)系列聞名。他在2019年發表的《神祕雲商城》展現了驚人的科幻才能:巨獸企業「雲商城」壟斷了追求低價的消費市場,導致競業紛紛倒閉,被迫加入雲商城的員工宛如生產線上無聲的機械,任由公司監控與管理一切、吞噬人生。這部作品以亞馬遜 ( Amazon ) 為藍本,勾勒出近未來令人膽顫心驚的威權資本主義發展,被譽為具備「科技驚悚」大師麥克.克萊頓的風範,賣出20多國版權與電影版權,讓哈特一舉躍居國際級作家。

神祕雲商城

神祕雲商城

時空錯亂大飯店

時空錯亂大飯店

作者羅柏.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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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神祕雲商城》中的犯罪元素還不算太多,那麼《時空錯亂大飯店》就是一部集結犯罪、科幻之大成、無論從哪個類型來看都十分完美的鉅著。
我們可以從充滿缺點、卻感性且抱持信念的簡諾瑞身上重溫冷硬派酗酒偵探、黑色電影(Film noir)憤世主角的熟悉感。她抱怨連連,卻不惜賭上性命為保護眾人而戰,至於暴風雪山莊這封閉空間(Closed Circle Mysteries)、加上來無影去無蹤的隱形殺手有多迷人就不贅述了。偵探小說的特徵,本作應有盡有,命案的解法與科幻設定緊密相連,為什麼簡諾瑞最後能抓到兇手,也與她的異時症環環相扣。可以說,哈特不落俗套地藉由科幻設定布局、解謎,在犯罪小說的路子上玩出創意。

可能讓文組讀者有點卻步的科幻元素,哈特也處理得當。他說「這不會是一本需要量子物理學學位才能寫出來的書」,雖然引用不少「事件對稱性」、「狹義相對論」、「混沌理論」等看似艱澀的理科詞彙,其實並不影響閱讀,引用這些理論只是為了確立硬科幻設定的說服力,讀者即便沒看懂,還是能將注意力放在熱鬧的事件中,且簡諾瑞面臨的道德兩難,相當引人共鳴──在她發現那具薛丁格的屍體後,她知道時間旅行的規則是「不可介入任何已經發生的事件」,不然會打亂時間流引起更多破壞(漫威「第四階段」的多重宇宙應該已經讓大家心裡有底),但她可以干涉「尚未發生的事」。她因異時症看見將有某位保鑣對自己開槍,如果她試圖改變這些自己或他人必死的未來,人類的時間流會被損害嗎?她應該選擇犧牲小我嗎?

自科幻小說之父 H.G.威爾斯在1985年發表劃時代的《時間機器》後,我們就徹底沉迷於穿越時空的浪漫想像,「該不該阻止悲劇?可以重啟人生?」常是時間旅行作品的核心命題,哈特將急迫且易懂的「選擇」置於主角與讀者之前,提供刺激十足的代入感。優秀的科幻文學時常藉由高科技來反思探索的人文問題,哈特坦承,本作受到當代科幻名家布萊克.克勞奇《記憶的玩物》(2020)影響,將「時間VS記憶」的宏大科幻構想,結合人類的深刻情感:簡諾瑞與梅娜的每一段回憶,都是淒美與不捨的愛情故事,也正是這份愛情幫助她化解悖論飯店的危機。或許說出來害羞,但無論在過去、現在或未來,「愛」都是我們這個種族克服萬難、永恆不變的核心動能吧。

時間機器

時間機器

記憶的玩物

記憶的玩物

最後,針對人性與階級的質疑,是哈特作品非常重要的特質,《神祕雲商城》對社會政治的思辨和批判廣受好評,《時空錯亂大飯店》也繼承這些優點,他認為從犯罪小說出道的自己依舊在寫犯罪小說,而且是寫更難辨識、影響更深的「白領犯罪」,富人就是有本事透過政府的協力,制定一套利己規則,將公共財富私有化。哈特舉例,比起街頭的毒品交易,他更感興趣的是追溯上游製毒公司的責任。

小說中的兆萬富翁和政客用卑劣手段取得地位,有能力改善社會的他們毫不關心正在滅亡的地球,只為一己私慾操縱時空港(有人只為了尋找亞特蘭提斯)。悖論飯店就像雲商城一樣赤裸裸地展現階級的殘酷:雇主與雇員、顧客與員工,雙方地位永無翻轉可能。伊隆.馬斯克將太空技術用於昂貴的太空觀光,這讓哈特感到不安,照這樣發展,未來的「時空旅遊」也將是有錢人獨享的遊戲,並很可能對人類歷史造成破壞。哈特的故事之所以引發共鳴,便在於他藉由小說的寓言拋出問題:這是我們想要的世界嗎?

疫情期間,封城讓人無法在實體商店購物,讓亞馬遜等電商平台成長茁壯,《神秘雲商城》中的驚悚預言,又悄悄地離這個世界更近了一點,而《時空錯亂大飯店》出版時,曾經關閉的溫哥華川普國際飯店大廈,改名為「悖論飯店」(Paradox Hotel)重新開張──哈特似乎與科幻前輩們(如 H.G.威爾斯、艾西莫夫)一樣有預測未來的本領,令讀者粉絲津津樂道。深度觀察人類社會變遷的他,接下來又會醞釀出什麼警世大作,值得密切關注。


時空錯亂大飯店 (電子書)

時空錯亂大飯店 (電子書)



作者簡介

百萬書評部落客,日韓劇、電影與足球專欄作家,本業為製作超過百本本土推理、奇幻、愛情等類型小說的出版業編輯,並成功售出相關電影、電視劇、遊戲之IP版權。興趣是日本文化的深度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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