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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視野design vision

蔡璧名/哲人的嫁衣──談楊啟巽設計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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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啟巽設計的《形如莊子、心如莊子、大情學莊子:從生手到專家之路》封面,以線條搭配打凸構成「莊子」二字。(攝影/張志偉)


如果莊子還在,或天涯依然可感,一定很喜歡啟巽老師為他準備的每一套登場服飾。是這般簡約而自然地,具象化了他的精神、靈魂,還洩露些許莊周淡定心湖裡包裹著的,熱情與真。

這是何等的不容易啊!

莊子那天下第一才子的筆,能筆管連心地,體現哲人生命深處的智慧、靈魂。那麼是要怎樣的如鏡之心,才能照見這般澄澈動人的思想?又需何等驚世之才,才能為之梳理長髮,提點妝容?待服飾梳化製繪完成,只教眾人驚呼: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正彷彿最高境界的裸妝,唯此,方得見芙蓉本色。

莊子小廝我,與啟巽老師的緣遇,是從兩葉浮萍開始的。我想,用汪洋湖水中的萬千浮萍,來形容誠品旗艦店中的千萬卷帙,並不為過。

那天的前晚,我手持電話蜷縮在書房一隅,聆聽原本與我籌謀合作的美術設計,決心就此捨我而去。天亮過後的午後,我便隻身前往台北市這家藏書最多的誠品書店。尋找,我夢想中的書封設計。大抵遍覽萬千書封後──請原諒學術工作者求索資料時,地毯式搜尋的慣習。在一個白晝與黑夜之間,就好像經歷一輪又一輪無數場的相親活動,在難得幾回的對望有感、感興停步裡,我合計看對眼、或說愛上,六張書封的臉。然後抱著書蹲坐到書店一角細品,翻閱設計者的名字,傻眼!赫然發現居六分之三,落款設計者,都是楊.啟.巽,先生究竟何許人也?才高竟占比天下江山的半壁!

訝然之餘,我興沖沖跑回家坐在電腦桌前查閱,才知忒教人注目、青睞的他,早是金蝶獎等書封設計大賞的常勝贏家。但更值得歡喜、教人雀躍的是:當我找到通訊方式,謙聲詢問這位首屈一指的設計達人,可願為在書市猶名不見經傳的素人小輩卑微拙作設計書封時,聽聞我一路尋來的緣起,大師笑說:你是第一個這樣找到我的人!便欣然同意。

服侍莊子的小廝我,鬼門關歸來後振筆疾書。朝朝暮暮,上市七年飛逝。《正是時候讀莊子》《穴道導引》《莊子,從心開始》《人情:正是時候讀莊子二》《勇於不敢,愛而無傷:莊子,從心開始二》《形如莊子、心如莊子、大情學莊子:從生手到專家之路》《醫道同源:當老莊見黃帝內經》《學會用情:當老莊遇見黃帝內經二》《解愛:重返莊子與詩歌經典,在愛裡獲得重生》《鬆開的技、道、心:穴道導引應用錦囊》《正是時候讀莊子完結篇》《莊子從心開始完結篇(上)(下)》、2023《小月曆》和《小步走》,還有莊子音樂《風吹荷葉》《聽水聲流浪遠》等,特製服無不出自楊啟巽老師之手。不管是無名小輩還是所謂華文暢銷作家,每一本書所投靠的出版社,都應允了我從書封到內文美術設計都希望(實則必須)是楊啟巽的唯一請求。

於是我最愛的哲人莊子,每回穿上楊啟巽工作室穿越二千三百年頻頻為之量身打造、用心裁製的十二單(「五衣唐衣裳」),書封、封底、扉頁、目錄、內文、封底裡、封底……正彷彿蘇東坡筆下的〈花影〉詩,重重疊疊,無一不美。

正是時候讀莊子:莊子的姿勢、意識與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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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如莊子、心如莊子、大情學莊子:從生手到專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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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開的技、道、心:穴道導引應用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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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荷葉:正是時候讀莊子-配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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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音樂《風吹荷葉》專輯設計。


但直到這次搭配《醫道習慣》線上課程發行的實體手帳年曆《小步走》和《小月曆》,璧名才覺察原來啟巽老師筆觸下的圖像,能夠帶給人一種,既靜謐又神奇的安定力量。因為過去莊子小廝我的寫作,多半是在大師的創作之先。唯獨這次付梓之後,璧名想為讀者說明《小月曆》和《小步走》的使用方式時,才訝然當我凝望如此素樸的線條與圖像──線條簡約、圖像無語,彷彿迎面而來的是,李白筆下「相望兩不厭,唯有敬亭山」、陶潛「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那山;又像我方才結束一場心湖無波的冥想,如此觸動、啟迪著我。能為我開啟身為創作者最難能可貴的靈感之源,只顧影相望,便如此輕易而自然地接收到宇宙訊息的交響。然後我的文字,我的心事,我的生活,便能夠在啟巽老師設計的光景中鋪陳、流瀉、安頓。屢試如是。包括刻意的留白(這就真是啟巽老師的發想,一如創作了──以線條格裡的圖像留白來補白,詳《小步走》)。大師的留白,一如手繪圖像,開啟小廝的靈感之泉。

實體手帳年曆《小步走》和《小月曆》設計概念


起床之後。從刻意不打開手機,到習慣不打開手機,到酷愛不打開手機。有一種在密室裡、深山中,悠然練功的感覺。又好像自己是寥寥古墓派中隱世的一員。天下紛亂,我獨習武。而這日夜不已蓄積的能量,漸能供養我淡定逍遙己心、放鬆溫柔此身。出土之後,方足以因應迎面而來,那逆境也晴、順境也定的,風波無礙的人生。

莊子,之於啟巽老師。啟巽老師,之於我。才發現原來這是一種交相影響、感應的互動循環。像是光之於影,風之於葉,只婆娑而未知先後。

那麼作者與設計者之間,有什麼交情可說嗎?有的。就像書封與內文之間,有一份淡然無語,卻又深刻契合的交情。尤其像我這種,行事不按牌理出牌、在外人眼中隨時可能十足外星人行徑的瘋狂作者,也只有啟巽老師,還有與啟巽老師恩愛彷彿一體的小邱夫人,才能容受這樣的我。

像設計《正是時候讀莊子完結篇》、《莊子從心開始完結篇(上)(下)》書封時,有天中午,我不請自來地就這麼載了金毛狗脊五大盆,直奔到啟巽老師家去按鈴,把不免夾帶灰塵泥土的盆栽們,大辣辣地搬進啟巽老師的愛妻小邱素來精心養護布置合宜的潔淨房舍。那天我打心底實在覺得慚愧。出發前想像容受這五盆壯漢級體型植物的到來,坪數不算忒大的屋裡定將顯得窘迫。但過度重視作品由內到外質地的貪婪作者,卻仍匪類般綁架了這位天才設計師,彷彿強迫他在一定的時空中交出我夢裡理想的稿件,而這一樁綁架行動,更央及其愛妻暨一屋子潔淨的房舍。所幸我與天才設計師和粲者小邱的交情,依然經此不改,僅各自大笑以對。

尤其感動的是,一回天才夫人小邱偷偷告訴我:有人以高價延請啟巽老師做莊子主題相關的書封設計,啟巽老師居然把錢往門外推地婉拒了。原因竟是已經設計了蔡璧名老師的莊子書封了。

璧名方才恍然這位在我心目中至為可敬的藝術家,對於莊子的形象妝容,也有同小廝我一般鍾情不二的,一往情深。

情鍾不二,一往情深。我想,祇有當職人有生之年,對一個項目的全心身投入。才可能在選擇職業項目之外、換取工作報酬之外、糊口自身兼及家人之外,日以繼夜地錘鍊一方遼闊天地──那絕非名位、金錢所能範限,卻足以安頓肢體、涵養性情、活潑生命,更是允許自我投身其間無限擴充靈魂與夢想的,絕美風景。你若也潛遊,必然懂得。

我的工作是寫作。在教室裡,我用聲音寫作。研究過程,我用論文體寫作。心裡的歌謠,合適用詩收納。但舉凡想與更多的你分享的──我的情有獨鍾而自覺理應共享的人間美好,日以繼夜,便在筆耕的田地裡埋首耕耘。像極了無暇洗淨手腳泥巴,甚至臉頰也沾泥還留著風乾汗水的農婦。

但只是這樣,仙杜拉難以赴會、登場。必須等待神樹的枝頭落下美麗的衣裳和馬車。

楊啟巽老師,就是芸芸作者心目中的神樹吧。而我有幸成為芸芸之一。所以你在書店初見我,才願意帶我回家。

2022.12.25午時書於孺慕堂

楊啟巽作品集《素直設計》


素直設計Book Design――楊啟巽作品集1996-2022:Yang Chi-Shun Collection

素直設計:楊啟巽作品集1996-2022

素直設計Book Design――楊啟巽作品集1996-2022 (電子書)

素直設計:楊啟巽作品集1996-2022 (電子書)



作者簡介

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開設抒情詩、莊子暨醫道二家經典課程,現任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專任副教授、中醫典籍研究社、望月詩社指導老師。曾三度獲國科會甲種獎勵,七度獲選臺大校、院優良教師,更榮獲教學傑出獎,並於臺大開放式課程OCW推出「正是時候讀莊子」,累積點閱人次逾百萬;在國際線上教學平臺Coursera推出的「莊子—姿勢、意識與感情」線上課程,高踞「漢語學生學習的熱門課程」排行榜之首;2018年十月推出「莊子—人 情」,亦居哲學類「頂級評分課程」排行首位。
著有《正是時候讀莊子》、《穴道導引》、《莊子,從心開始》、《人情:正是時候讀莊子二》、《勇於不敢,愛而無傷:莊子,從心開始二》、《形如莊子、心如莊子、大情學莊子:從生手到專家之路》、《醫道同源:當老莊遇見黃帝內經》、《學會用情:當老莊遇見黃帝內經二》暨詩集《渡口芙蓉》等書,作品總銷量已逾三十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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