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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本值得更多大人讀者為自己讀。」──專訪海狗房東《也等雨停也在雨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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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本作者、譯者海狗房東帶著房客「海狗小姐」和最新散文作品《也等雨停也在雨中行》一起受訪。



連日溼冷的冬日台北,平安夜前夕的早晨終於放晴,海狗房東牽著海狗小姐,緩步走進巷弄。咖啡香氣從吧檯飄散出來,輕音樂伴隨著口琴聲迴盪在空氣中,坐在喜歡的咖啡店裡,海狗房東聊起離開職場的日子已經八年。

告別兒童遊戲及文創產業後,海狗房東休息了一陣子。如今,一日的生活從早起遛狗開始,他說,「我有不少故事的意象,像《媽媽是一朵雲》《發光的樹》,都是和海狗散步時冒出來的。很多翻譯卡關的選字,也是在等海狗聞東聞西時想到解方的。」

20歲才接觸繪本的他,當年在書店看見西班牙畫家卡門凡佐兒(Carme Solé Vendrell)作品,一見傾心,購入的第一本繪本即是《強強的月亮》La luna de Juan)。後來慢慢成為重度繪本讀者,中外文都看。

當年離開職場後,他回歸日常閱讀習慣,也自發性的在臉書寫下看繪本的感受,「當初我很單純把臉書當成作品集,沒有經營粉絲團的打算。」半年後,開始有出版社跟他邀稿,他也試著把自己喜歡但尚無中文版的繪本介紹給出版社。有些編輯則是看到他的貼文,簽下版權後回頭找他翻譯。從2015年開始翻譯繪本,迄今譯作已超過百冊,「我喜歡朗讀故事給自己聽,也會想像讀者聽故事的感覺。翻譯幫助我掌握語言的節奏感和文字的韻律,對寫故事很受用。《等待》《公園裡有一首詩》《烈日下的對決》《想哭就哭成一座噴水池》都是我很喜歡的繪本,我很幸運能翻譯到。」

等待

等待

公園裡有一首詩

公園裡有一首詩

烈日下的對決

烈日下的對決


想哭就哭成一座噴水池

想哭就哭成一座噴水池

而最讓海狗房東心心念念、渴望引介出版的是《從前有一棵小樹》,「這個故事看似輕描淡寫,卻帶給我強大的衝擊和餘韻。它曾被許多出版社拒絕,我甚至想過自費出版。」《從前有一棵小樹》描述一棵緊緊抓住枯葉的小樹,導致一直長不大,經過許多年,小樹才願意放手讓葉子掉落,繼續生命的進程。「2016年華文朗讀節,我在現場說《抱抱我》,一位母親聽完後舉手發言,她本來以為繪本只是小孩子聽故事玩遊戲的活動,沒想到自己在故事裡覺得被支持、被安慰了。當時,她身邊的小男孩一直抱著她,她邊流淚邊分享,先生過世後,她把孩子和自己關在家中一個月,直到想起孩子也和她關在家中,才走出家門。那天回家後,我覺得她好像那棵小樹,那個故事好像就是在寫她,我很想讓她知道這件事,所以就在臉書上介紹這本書。」
從前有一棵小樹

從前有一棵小樹

抱抱我

抱抱我


「失去」的主題經常出現在海狗房東的作品中,他說自己從小就是想很多的孩子,躺在床上會想,死是什麼感覺?不呼吸就是死掉了嗎?「我也曾試過閉氣直到無法呼吸,想像瀕死的感覺,甚至想像自己躺在棺材裡。哎呀!好怪的人喔。」《媽媽是一朵雲》是他寫下的第一個故事,結局讓他對死亡有了全然不同的看法,「青蛙媽媽常跟小青蛙比賽賽跑,她總是卯足全力衝刺。我本來只是想突顯青蛙媽媽是個愛孩子也愛自己、個性鮮明的角色,不過寫到最後,青蛙媽媽也率先衝過生命的終點線了。我很喜歡這個結局,人一出生,很多事情無法確定,唯一確定的就是『有一天會死』。或許,死去的人不是消失不見,只是先跑到終點,然後就去參加園遊會了。我們會在終點線後相見,一起去園遊會。」


無論翻譯、寫故事,或在Podcast「故事休息站」說故事,海狗房東都帶著感性的口吻,帶讀者沉浸於故事裡。他在最新散文集《也等雨停也在雨中行》的〈繪本占卜〉寫道:「日本作家柳田邦男曾說:『繪本裡有靈魂的語言,可以在靈魂的層次上溝通。』確實,令人著迷的繪本中總是不乏人性、詩性與靈性⋯⋯」海狗房東自剖喜歡充滿隱喻、能與自我生命對話的繪本,這本新書花了四年總算完成,「起初我很懷疑有人想看嗎?遲遲未動筆,直到這一年密集寫作,我發現每寫完一篇,我會積極翻閱架上的藏書,找出能與我的生命狀態相呼應、與文章對話的一段引文。配對的過程好像尋寶,我從中得到寫作的動力和樂趣,也感到不孤單。」憶起這些日子的寫作過程,他的眼神依舊閃閃發亮。

放在輯二「樹洞」裡的〈分傘〉、〈參雨〉是他很喜歡的兩篇,寫人在雨中的心境轉折和參悟,不把雨視為逆境,「雖然我也很喜歡對孩提的自己說話的〈回到過去〉,但若要選出最能代表我當時生命狀態,且呈現出繪本如何幫助我回望來時路的一篇,我會說是〈紅〉。」一趟日本行,新筆記本封面不慎沾到紅色印泥,他為此耿耿於懷、氣自己粗心,沒想到旅途結束時,印泥的紅漬也消失了。他在〈紅〉寫下:
⋯⋯多像我們曾在生命的某一頁無心留下了汙漬,總是急忙去擦拭,無力清理又不禁頻頻注視、責難自己,卻不知,有一天,它終究會自你生命的紙頁上淡出。⋯⋯那團紅,一度在我心裡掀起巨大的波瀾,而後不復存在,卻也一直都在,留下永恆的霞光。


筆記本封面沾上的紅漬,如今已經消失


寫作者會慢慢形成自己的文字腔調,海狗房東創作的繪本,總有譜寫出生命微光與感性溫度的佳句,像是:
  • 沒關係,再硬的石頭也會覺得痛。」——《花地藏》
  • 我的媽媽是一朵雲,有時候會打雷,有時候會偷偷下雨。」——《媽媽是一朵雲》
  • 以後每一年的花季都有你。」——《小石頭的歌》
  • 月亮太瘦,星星消失的夜晚,我一樣會發光。而且,比任何時候都明亮。」——《發光的樹》
  • 宇宙真的太老、太老了。但是⋯⋯在孩子眼裡,就算是很老的宇宙,也還很新。」——《他們的眼睛》
近期出版的台文幼兒繪本《阿媽的果子園》《佮阿公踅菜市仔》,可愛的故事背後也環抱著日常的祖孫情與優雅的台語音韻。大學時,海狗房東會去偏鄉學校或育幼院辦營隊,活動後常收到孩子來信,回信時,他會寫故事或笑話,還配上插圖。珍惜「以故事交流心靈」的他在〈故事的拯救〉寫:「在多重意義上,我是一個時常得到故事拯救的人。⋯⋯故事的力量,如此純粹,不需說什麼大道理,也不必聲嘶力竭對你加油打氣,只需要讓你『醒來一點點』就足矣。

花地藏

花地藏

媽媽是一朵雲

媽媽是一朵雲

小石頭的歌

小石頭的歌

發光的樹

發光的樹

他們的眼睛(首刷加贈 散策時光手札)

他們的眼睛(首刷加贈 散策時光手札)

綴圓仔講臺語①:阿媽的果子園

綴圓仔講臺語①:阿媽的果子園

綴圓仔講臺語②:佮阿公踅菜市仔

綴圓仔講臺語②:佮阿公踅菜市仔


最新作品《也等雨停也在雨中行》是一本從不同視角看繪本的散文集,不僅有故事的豐盛聯想、也是生命的隱喻,他形容寫作像藏身洞穴,「其實沒有絕對非寫不可,但有些記憶或感受確實非常想寫下來,只是沒想到現在會變成一本書。每個故事都有主角,我讀了那麼多繪本故事後,再回頭看自己的某些生命經驗,自己做為主角的感覺不再那麼重,有些原本在意的事也不再覺得那麼重了,我想把這樣的體會表達出來。而且,繪本值得更多大人讀者為自己讀,我用散文的形式來談,或許有機會招來還未接觸繪本的大人吧。」

於是這本新書除了可見海狗房東對生命的感悟,還能遇見許多被市場忽略的好繪本,此外,附錄的「全年52週的繪本溫補配方」,挑選52本書單,並摘錄書中特別打動他的一句話,或足以引起讀者好奇的佳句,讓讀者各取所需,「我想慎重為大人推薦繪本。」他誠意十足的說。

訪問結束在日正當中的午後,房東牽著海狗小姐,從安靜的巷弄,步行至車水馬龍的街口,海狗小姐沿路嗅嗅聞聞,她不趕路,也不離開房東的視線太遠。也等雨停也在雨中行,海狗房東既熱情又寂寞的寫下了自己的故事,那些感觸,或許會滲透給每一個人,同感溫暖收穫。



 海狗房東最新作品 
也等雨停也在雨中行:有故事相伴的日常小劇場,海狗房東的繪本生活札記

也等雨停也在雨中行:有故事相伴的日常小劇場,海狗房東的繪本生活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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