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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來偵探社

鮮血資本主義的極致剝削──獻上你的心臟換個好價錢!《命運操弄者:特斯卡特利波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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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尚無法律規定腦死等於死亡,現狀就是,日本所施行的移植手術,正是以活人為犧牲品的器官爭奪戰!
──中山七里,《開膛手傑克的告白》( 2013 )

日本可能再沒有像川崎市這樣一個地方,身處最繁華的東京與橫濱之間,卻彷彿被眾人遺棄與排擠的存在。2015年2月20日,多摩川河灘上一位13歲學生上村被嚴重凌虐的屍體震驚全國,犯人同樣是未成年人,且其中兩位是母親為菲律賓人的混血兒,世稱「川崎市國一男學生殺害事件」。

2019年5月28日爆發更為駭人的無差別殺人事件。51歲兇手岩崎持刀砍殺小學生,造成2人死亡、17人受傷的悲劇。雖然這起事件是源自「80/50 問題」,但當下鄉民的留言卻說:「真不愧是川崎國」、「不知道現在仍住在川崎國的人是什麼想法」。由此見得,部分日本人將發生過數次兇殘犯罪的川崎視為宛如伊斯蘭國的「川崎國」來揶揄的心態。


川崎市位於繁榮的東京與橫濱之間,卻彷彿被拋棄的國度。


川崎真的是個治安糟糕的法外之地嗎?作家磯部涼2017年發表的《報導川崎》,探索當地年輕人特有的貧困、毒品、嘻哈文化,蔚為話題。該書帶給福岡作家佐藤究極大啟發,讓他以現代川崎為舞台,發表了2021年榮獲直木賞、山本周五郎賞的現象級鉅著《命運操弄者:特斯卡特利波卡》。專欄作家內藤麻里子說,發端於中南美洲、卻在日本出現驚人發展的《命運操弄者》呈現一個前所未見的日本:地位崇高的醫界與毒品為伍、偷渡來的外國人橫行於大街小巷、無從統計的無戶籍兒童黑數……在全球化浪潮中,「這個國家不再是我們所認識的日本。」這部作品刷新了大眾的世界觀。

《報導川崎》(ルポ川崎)

命運操弄者:特斯卡特利波卡(2021年直木賞、山本周五郎賞雙冠王)

命運操弄者:特斯卡特利波卡(2021年直木賞、山本周五郎賞雙冠王)


兩個故事主人翁,分別為生於川崎市的混血兒土方小霜,以及來自墨西哥販毒巨頭「卡薩索拉兄弟集團」的餘黨瓦米洛

小霜父親是黑道幹部、母親是來自墨西哥的偷渡客。日本政府的「暴力團排除條例」打擊了黑道,也毀了土方家的生活。父親喝酒家暴、母親吸毒消愁;貧困失學、連日語都不太會講的小霜,慢慢長成一個擁有強大蠻力的高個子……

在墨西哥爭權奪利的漫長毒品戰爭中,「卡薩索拉兄弟集團」敗給掌握新興科技的「杜高犬集團」。一場使用無人轟炸機的夜襲中,卡薩索拉家族幾乎滅絕,只有排行老三的瓦米洛幸運逃過一劫。遭到重重追殺的他,發揮智慧與毅力,躲藏在環境惡劣的輪船貨櫃內,沿著熟悉的毒品走私路線從阿根廷、澳洲,一路航向未知的日本……毒梟與少年小霜的相遇,將掀起翻天覆地的動亂。

佐藤究在訪談中說,娛樂小說作家通常會依照責任編輯的意見寫作,這一次主編的要求是:「類型是犯罪小說,我希望你寫出一場超越善惡的生死鬥爭!」他最先浮現腦海的畫面是怪獸電影,哥吉拉決戰基多拉(也就是故事結尾小霜與瓦米洛的對峙)。接著聯想到自己認為最傑出的犯罪小說:戈馬克.麥卡錫的小說《險路》(2005)。圖像慢慢清晰了,角色們在一定哲學層面上的價值觀上發生衝突,背景則是毒品戰爭「生死鬥爭就是一場戰爭。」如果把戰爭定為主題,還必須讓它被賦予社會意義。

史考特.卡尼的《人體交易:探尋全球器官掮客、骨頭小偷、血液農夫和兒童販子的蹤跡》(2011)、馬克.費雪《資本主義現實主義》(2009)也為佐藤提供了寶貴素材。無論是以鮮血構築的人體市場,或是晚期資本主義的陰暗面,都刻劃出無從修飾的「暴力」。佐藤決定更深入地從過去探索,了解人類如何創造這個充滿血腥暴力的歷史,可能就會找到破解暴力犯罪祕密的鑰匙。《命運操弄者》將阿茲特克王國的人祭傳統,與資本主義現實主義隱含的「為了利益而犧牲他者」連結起來,成為氣勢磅礡、跨越時代與國境的宏大犯罪小說。

險路(美國當代最重要文學家叩問人性顛峰之作‧10週年典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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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交易:探尋全球器官掮客、骨頭小偷、血液農夫和兒童販子的蹤跡

人體交易:探尋全球器官掮客、骨頭小偷、血液農夫和兒童販子的蹤跡

Capitalist Realism: Is There No Alternative?

Capitalist Realism: Is There No Alternative?(《資本主義現實主義》)


本書乍看有點一頭霧水,滅亡已久的阿茲特克文明如何與21世紀的日本扯上關聯?即便是現在的墨西哥,都與日本相當陌生,串聯的核心就是「從暴力探索人類」了。小說藉由瓦米洛的信仰,詳盡回顧了阿茲特克生活面貌,這個14-16世紀強盛的美洲古文明慘遭西班牙征服,傳統與驕傲佚失。在考古資料一一揭曉時,他們因為在祭典中殺害大量人命,被西方批評是野蠻殘酷的落後國家。在阿茲特克神話裡最嚇人的就是希佩托特克神(Xipe Totec),祂會漂亮地生剝奴隸皮、挖出眼珠,還穿著人皮過活。因此在崇拜希佩托特克的祭典上,戰士們會在現場剝下人皮穿上,20天內不得洗浴來敬神。

至於阿茲特克人最敬畏的神祇,即本書書名的由來:特斯卡特利波卡(Tezcatlipoca)。祂是超越地獄的戰神,也被稱為「夜與風」(意思是祂如夜般看不見,又如風一般摸不著)、「奴役我們的這一位」、「吐煙鏡」。度過每52年一次循環的時間竭盡之日,在迎接新生的那一天,王國會瘋狂進行儀式,心臟就是最佳供品,俘虜們被挖出心臟獻神,而阿茲特克人則食用剩下的手腳。信奉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卡薩索拉兄弟」,時常以剖心的方式處決敵人,因而贏得最殘酷毒販的名聲。

希佩托特克神。(圖/wiki

特斯卡特利波卡神。 (圖/wiki


《命運操弄者》以娛樂小說來說最有趣的構思,是將「心臟移植生意」,拿來設定成彷彿復興阿茲特克人神聖儀式的瘋狂犯罪。
由於等待符合移植條件的器官可遇不可求,因此在有錢人的需求中,器官的黑市交易就跟毒品一樣無法根絕。瓦米洛在雅加達遇到的日本人──末永充嗣,他表面身分是器官買賣協調師,其實是個肇事逃逸的天才心臟血管外科醫師。他向毒梟提出鮮血資本主義掏金術,當中流通的各種「商品」以心臟的價碼最高,畢竟心臟遠不比腎臟好找,換心代表捐贈者一定會死。瓦米洛要賺錢向杜高犬集團復仇、末永想要做無窮無盡的心臟手術來滿足控制慾,於是他們與黑道、恐怖份子合作展開事業,滲入日本社會安全網的巨大破洞。

佐藤究說,寫犯罪小說是在創造一種「新的犯罪」明明是虛構,但其中寫實成分卻叫人直冒冷汗。川崎的黑道透過「兒童福利組織」之名,在全國搜刮政府無力幫助的家暴受虐兒、無戶籍兒童,帶到提供豐衣足食的「兒童之家」給予保護,但事實上,那裡是一座「約定的夢幻島」──孩子們的命運等同被飼養的家畜,當他們被照顧得健健康康,就等著迎接被活生生剖開心臟,渾身上下都能換錢。小說諷刺地告訴我們,人命卑賤如螻蟻,但「人體」可是很值錢的!眼珠、胰臟、骨髓、頭皮、血液……甚至剩餘的骨頭都有價值。許多人迷信用人骨做的東西可以帶來好運,即使是以兒童腿骨為刀柄的小刀,都能賣個好價格。

為什麼血紅市場要選日本?末永指出,有錢人早就不甘心讓有移植需求的後代裝上容易取得的貧民窟小孩器官,覺得會玷汙家世,他們想要更純淨、更高潔的心臟。吃得飽穿得暖、空氣汙染程度低的日本,正是「優質心臟」的首選。站在頂端的貴族,與阿茲特克人將奴隸獻祭一般,以最極致的剝削同胞的血肉,展現人性醜陋的慾望。而這種看似發生在第三世界的地獄圖繪,竟然在先進國日本,日本孩童在黑暗中淪為養殖用家畜,如果真有一天爆出類似的情況,絕對是國恥等級的醜聞。書評家吉田大助表示,他可以保證,從沒有人能以如此邪惡的想像來使用「產自日本」這個詞彙。

《命運操弄者》中,佐藤無情地戳破日本和平的假象。移民社會混亂的「川崎國」只是冰山一角,政府知道教訓黑道,卻不顧好大量受虐孩童,讓他們走向犯罪預備軍/受害者之路。而在申辦2020東京奧運的歡樂氛圍中,隱藏的是國家門戶大開的漏洞。停泊在川崎港、帶來觀光財的豪華客船,實際上隱藏著心臟移植手術室,且因船籍不屬日本,警察沒辦法進去搜查。佐藤甚至以日本政府2021年不顧多數民意反對,還是舉辦了東京奧運來批判:這是以犧牲人民安全為代價的盛會,與阿茲特克王國的血腥祭典、日本傳統村落將少女推進湖底「安撫」龍神等行為並無分別,新冠肺炎疫情暴露出許多人類的本質,也就是先前提到的「資本主義的犧牲者」,以及利己思想所蔓延的群眾暴力。

根據法國哲學家勒內.吉拉爾(René Girard)的說法,「人祭」是自古就存在,用來停止衝突的合作方式。它藉由犧牲位在「異次元」的某人,引發眾人的精神高潮,並促使團結。佐藤認為,現在網路上常見的「炎上」便是一種,鄉民試圖創造新的祭品,將其冠上壞人之名,來確立自我良好的正義意識,一種製造共同敵人來團結自己人的本性。

《命運操弄者》在龐大敘事中揭開阿茲特克王國血祭的用意,在群體裡面,暴力會傳染開來,如果不能壓制憤怒與憎惡的連鎖,盡力團結失控的群體,就無法存活下去。如果阿茲特克人停止獻祭,便會失去震懾周遭國家的強大力量,會開始相互殘殺。確實,獻祭是為了維持少數人類的利益,這或許就是人類為了生存不惜一切的悲哀天性。人類是一種有各個藉口去施展暴力的生物,無論是來自哥倫比亞貧民窟從玩伴鮮血中成長的冷血殺手、還是川崎事件裡兇手少年A找不到容身之處的憤恨,因為一個引爆點就狠狠虐殺了朋友上村。我們真的沒辦法掙脫與生俱來的詛咒嗎?小說中的小霜天生具備怪物般的暴力,又接受了瓦米洛的剖心思想教化,但純淨得宛如一面鏡子的他,最後以自我理念所做出的選擇,值得讀者睜大眼睛關注與深思。

本作以極為豐富的素材,組成世界級水準的魔幻寫實大作。過於激烈的內涵,在直木賞評選會上引發激烈辯論。佐藤究說自己很意外《命運操弄者》得到大眾文壇最高榮譽,他原本認為「直木賞」是個更接近「晨間劇」的類型,但本書這把「散彈槍」還是在晨間劇中發射了,書店也引起搶購潮。「我認為是時代的因素,現在的狀況是,一個精心呵護出來的快樂故事很難符合現實,讀者已經意識到那些不是事實。」

然而,必須得到越多的知識,才會凝聚成更大的力量。暴力為何持續發生?或許正反映在「川崎市國一男學生殺害事件」後的社會現象。明明與東京只相隔一條多摩川,但都市人事不關己,在火災中被吞噬的這一頭的慘叫(川崎),與把火災拿來觀賞與消費的風景(東京)。「川崎國」是東京光輝下的陰影,被貼上「汙染、移民、黑道」標籤,畫線區隔開來。這便是暴力誕生的根源,解鎖的鑰匙,就是我們要牢牢地把那些難過的事情:器官販運、虐待兒童放進腦內與心中,即使是以故事的形式──「你將能夠從不同的角度看世界。知道毒品出產國的現況,戰爭背後的悲劇,肯定有人不會想要走這條路。請不要遮住你的眼睛,假裝它沒有發生。」這就是佐藤究三年半費盡心血寫下《命運操弄者》的祈願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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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台灣犯罪作家聯會成員,百萬書評部落客,日韓劇、電影與足球專欄作家。本業為製作超過百本本土推理、奇幻、愛情等類型小說的出版業編輯,並成功售出相關電影、電視劇、遊戲之IP版權。興趣是文化內涵、社會議題的深度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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