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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擇雅/余英時政論背後的史學涵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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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英時的現世關懷跟他的學術思想是無法一刀切的。他反共,並不出於血海深仇,也不是被美國洗腦,更不是瞎了,沒看見「大國崛起」。他的政治論斷,一直都是紮根於實實在在的歷史研究。下面特選一些他寫過的史學文章,都是最支撐其反共立場的。

首先,就是他評價毛澤東的三篇名文,三篇都是經典。第一篇〈從中國史的觀點看毛澤東的歷史位置〉發表於1981,也就是毛澤東過世後第四年,這篇有收入《史學與傳統》《歷史人物與文化危機》二書。

史學與傳統

史學與傳統

歷史人物與文化危機(三版)

歷史人物與文化危機(三版)

下面兩篇則只有收入《歷史人物與文化危機》,一篇是發表於1993,也就是毛澤東百年誕辰那年的〈打天下的光棍〉,一篇是1994年的〈在榻上亂天下的毛澤東〉,這是《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英文版甫上市他就發表的書評。

形象與毛澤東最相近的歷史人物是朱元璋,這點是余英時最早指出。他提出這個洞見的文章是〈史學、史家與時代〉,收入《歷史與思想》一書。文章發表於1973,當時毛澤東還活者。

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40萬冊暢銷經典版)

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40萬冊暢銷經典版)

歷史與思想(二版)

歷史與思想(二版)


《余英時評政治現實》第11頁有提出「族天下」說法,意即「一黨專政」的前身是「一族專政」,專政無法持續下去自然就是政權解體。他在1998年專文〈戊戌政變今讀〉與2011年馬國川訪談〈回首辛亥革命,重建價值觀念〉都把同一概念闡釋更細。兩篇都有收入《中國歷史研究的反思:現代史篇》

許多西方觀察家都從中國傳統去尋找中國極權主義的起源,余英時卻獨排眾議,認定中共統治形式百分百是從西方引進(請見《余英時評政治現實》第40頁)。這點他寫過多篇文章,最重要一篇是1988年香港發表的演講〈中國近代思想史上的激進與保守〉,收入《猶記風吹水上鱗》一書。

余英時評政治現實

余英時評政治現實

中國歷史研究的反思:現代史篇

中國歷史研究的反思:現代史篇

猶記風吹水上鱗:錢穆與現代中國學術(三版)

猶記風吹水上鱗:錢穆與現代中國學術(三版)


1992年在日本橫濱發表的演講〈中國文化危機及其思想史的背景〉主題與上一篇相近。讀這兩篇可理解《余英時評政治現實》189頁那句「二十世紀中國的苦難都來自知識分子犯的罪」是什麼意思。這篇有收入《歷史人物與文化危機》

《余英時評政治現實》20頁,說中共只是假借共產主義之名,以暴力征服中國。闡述這點的專文是〈中共政權的歷史起源〉,是他1999年幫金鐘主編《共產中國五十年》一書寫的序,有收入《會友集》下冊。

中共政權遲早會解體,這點他在六四後就相當篤定。這方面,他的代表作是〈經濟放鬆與政治加緊:試說黨天下的解體過程〉,是他在2006年幫陳彥《中國之覺醒》一書中文版寫的序。《會友集》下冊也有收這篇。

《余英時評政治現實》一書的讀者應該都對「羨憎交織」這個概念印象深刻。那中國古代有沒有國族主義?如果有,是具有哪些特色?答案請見他1983年寫成的〈國家觀念與民族意識〉一文,收入《文化評論與中國情懷》一書。這篇把「中國」兩字的原始定義解釋得極為清楚。看這篇,可理解他為何在《余英時評政治現實》49頁說,主張港獨也算是愛中國。

會友集:余英時序文集(上) (電子書)

會友集:余英時序文集(上) (電子書)

會友集:余英時序文集(下) (電子書)

會友集:余英時序文集(下) (電子書)

文化評論與中國情懷(增訂一版)

文化評論與中國情懷(增訂一版)

港獨也算是愛中國,這是余英時2020年親筆寫下的論點,算是最後見解。事實上,觀察余英時數十年政論,自由民主的堅持始終沒變,統獨立場卻有明顯改變。早期他常有「樂見兩岸統一」的言論,九十年代晚期則變成不再表示意見。所以我們在《余英時評政治現實》183頁才會讀到:「如果我是台灣人,我也會贊成台獨,沒什麼好說的。」這句話嚴格說不是支持台獨,卻是認定中國人沒有道理反台獨,算是反「反獨」。這種轉變,原因當然是看到兩岸政治文化已經越走越遠,短期也無趨近的可能。但前提,是他已經透過歷史思索,在思想上整個丟開「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句話的迷思這篇文章〈中國史上政治分合的基本動力〉是1993年寫成,收入《歷史人物與文化危機》一書。

他2014年說:「台灣民主發展不是很高」(《余英時評政治現實》248頁),有些台灣人可能不太服氣,想問:「到底還要怎樣?」答案在他的兩篇演講裡,一篇是2008年的〈人文與民主〉,一篇是2019年的〈從科學民主到人文民主〉。前者是舊版《人文與民主》即有,後者是2022年新版才加入。

從價值系統看中國文化的現代意義、知識人與中國文化的價值、人文與民主(余英時經典作品套書,絕版再現,全新編輯校對)

從價值系統看中國文化的現代意義、知識人與中國文化的價值、人文與民主(余英時經典作品套書,絕版再現,全新編輯校對)

讀這兩篇可知,他認定民主背後需要有文化的支撐。要打造這種文化,學校扮演重要角色。但他沒說學校應該教什麼或怎麼教,只籠統說要培養人文素養。他還說,無法抗拒中共宣傳,就是沒有人文素養的表現。讀到這裡,讀者應該可以明白余英時所謂的「人文素養」並不是指飽讀詩書,不是從小讀經。

這種「人文素養」要有什麼內涵,應該是需要知識人持續摸索。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一定要包括中共如何奪權、如何掌權的史學知識。這些,正好在我上面列舉的文章裡闡釋最明。

如果讀完《余英時評政治現實》還意猶未盡,想更了解他歷史學家那一面,不妨從上面作品入手。



 更多余英時作品 

 


作者簡介

2014年金鼎獎雜誌專欄類、2018年九歌年度散文獎得主。
著有《愛還是錯愛》(親子天下,2015年)、《向康德學習請客吃飯》(印刻,2016年)、《最低的水果摘完之後》(天下雜誌,2018年)。譯有珍.奧斯汀《理性與感性》(印刻,2017年)。編有《余英時評政治現實》(印刻,2022年)。
2002年創辦雅言出版公司。
【OKAPI專訪】雅言文化發行人顏擇雅:我不跟著流行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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