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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無能戀愛諮商中心》:失戀老司機才能為你指點愛情的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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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能戀愛諮商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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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時,非常喜歡日本《愛的魔幻》的一首歌Aha,能夠不厭其煩地聽著主唱Kumi一次又一次哼唱Love is dreaming,love is feeling,love is breathing,love is believing.對愛情的粉紅泡泡就是在胸腔嗶嗶剝剝,也是在同一年,梁靜茹唱了《崇拜》,你以為愛,就是被愛,你揮霍了我的崇拜。再怎麼年少輕狂,懵懂無知,也能從這些歌詞摸索出,愛情就是有賺有賠,但最該死的就是你怎麼樣也找不到那本公開說明書。

《無能戀愛諮商中心》說的就是,「沒有公開說明書,然後呢」的故事。沒有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人生,只有一群潮水還沒退就知道自己沒有穿褲的失意人。作者穀子比長頸鹿美語還負責,說了無能戀愛,就給讀者母胎單身的沈青。這個設定,沈青本人都非常不安,沒有談過戀愛憑什麼給別人諮商。嗯哼,沈青,不要這樣自律甚嚴,牽亡魂的道士就當過亡魂嗎(如果有,也請麻煩不要告訴我)。而故事的矛盾不只這個,穀子又塑造了和沈青雲泥之別的主角吳婕,吳婕是不折不扣的「海后」,清純可愛,胸部又大。就讀外交系的她,狩獵版圖可稱「日不落帝國」:無論何時,太陽拂照的地區,都有她睡過的男人。沈青戀愛次數掛零,吳婕則沒有吃不到的鮮肉,卻是沈青成了受人景仰、膜拜的戀愛教主,給他指點過的愛情,無一不是春暖花開。為什麼?有句話是三折肱而成良醫,而失戀老司機的沈青,成為駕輕就熟的大師,也就不足為奇。
 
楊雅喆導演的《女朋友,男朋友》,有句台詞是「他一直跟我說,全世界,只有我肯為他吃苦。但其實,我們都在自討苦吃」,沈青就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最佳範例。身為gay的他,獨獨鍾情「異男忘」,異男忘的苦是雙倍濃縮,對方不僅不愛你,說不定還為了你的性向而疏離你。沈青的愛情是間諜遊戲,必須隱藏自己的心意,一旦被發現,遊戲就宣告結束,罕有例外。即使如此,沈青在漫畫裡仍不負眾望地,又愛上了一位直男。他心底雪亮,等到曲終人散,又只會剩下他形單影隻,這樣子的劇情他很熟悉,他先前經歷了好幾回,就算這樣——他仍不想草率打發自己的暗戀。縱然是悲劇,沈青也要親眼看一看結局有多悲。《無能戀愛諮商中心》在CCC連載時,引發讀者熱烈迴響,讀者留言坦承,「看著沈青就好像看到自己」。是啊,有誰能夠看著沈青而不代入自己?我們都有那麼一兩次,渴望被自己認同的對象,看見,欣賞,甚至是喜歡,而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滿足這些渴望。犧牲的若是本來就無所謂的東西,還算事小,就像為了討好別人而打扮,說不定自己照鏡子也快樂;但,如果犧牲的是原則,是我之所以為我的成分呢?不僅僅是沈青,這個難題也降臨在其他角色身上:有人是M,卻遇上了一位只想呵護她的情人。有人是雙性戀偏同,但一路走來只有異男愛她,而她愛過的女生從來都不看她第二眼?有人出身貧寒,卻交了一位千金女友,懸殊的階級讓人不知所措。有人被摯愛背叛,不確定如何再次墜入愛河。《無能戀愛諮商中心》在在顯示了:無論你跟怎樣的人談戀愛,你都必然會有感到辛苦的時刻。
 
從上一本迴響熱烈的《T子%%走》,穀子就展現出一項創作者都求之不得的天賦:越是沉沉的主題,越是要輕輕地說。就像宵夜買了鹽酥雞,就該搭配無糖綠,不僅是少一些卡路里,更是為了喝一口無糖綠才能好好地嗑鹽酥雞。《無能戀愛諮商中心》看似詼諧,明快,時不時逗出你的會心一笑,但仔細地看,你也會意識到底下埋藏著深邃的主題:也就是對「自我」的推敲。早在第九話,第十話,穀子就埋下伏筆,沈青嘗試和敬愛的阿媽坦承自己的性向,另一方面,他也希望吳婕能向家人展現更多的自我,吳婕卻反問,如果一個人最真實的自己,一點也不惹人喜歡,那他還要表現出來嗎?

中間「成果發表」的鋪陳,再次看出穀子醞釀題材的功力。故事背景定位在服裝設計系,也是一大精彩看點。起初,看著沈青與其他小夥伴的牢騷,好比說,死線不是躺在日曆上而是勒在脖子上、懷疑自己的心血只是別人眼中的垃圾,我一度以為那是我夢遊時寫的自介,而隨著成果發表的逼近,我逐漸清醒,我跟這些角色的差異可大了。即使作家也會自嘲「上輩子做壞事,下輩子才會來寫作」,但我認為,服設系上輩子做的壞事絕對比我多。作家了不起殺人放火,服設系大概就是屠村。在這個領域,燒的不只是新鮮的肝,還有一疊又一疊的新台幣。穀子一方面描繪了服裝設計系煉獄般的環境,一方面安排角色一心一意地完成自己的作品。這是否也呼應了沈青的選擇?如果自討苦吃才能讓我活得更多,那麼,縱然別人都不理解,飛蛾也是要撲火的。

尾聲,燈光再次聚集在沈青和吳婕二人,說的是戀愛,但又不僅僅是戀愛,也包含藏在愛情背後,那個遮遮掩掩的自己。有一句話是真愛就像鬼故事,相信的人很多,遇見的人卻好少,那要怎麼理解真愛呢?吳婕的答案是,「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這些吧」,鬼存在,或不存在,我們都仍活得好好的,但若沒有了「你」,這個世界就倏地失去了意義。就像我最喜歡的一篇〈屬於你的故事〉,即使你沒有得到朝思暮想的結局,但這才是屬於你的故事。不問哪一個角色喚起了你最多的共鳴,你的人生仍未完待續。


作者簡介

居於台中。
喜歡鸚鵡,喜歡觀察那些別人習以為常的事。
著有《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已改編成電視劇)、《可是我偏偏不喜歡》、小說《上流兒童》《我們沒有祕密》《致命登入》

✎作家金句:「山窮水盡時,故事會帶領你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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