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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既定規矩限制,就是開啟『兒童觀點』的第一步。」──專訪繪本作家林柏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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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本作家林柏廷。(照片提供 / 林柏廷  ©牧羊人影像有限公司)


繪本作家林柏廷小時候的志向是當獸醫,現在創作繪本過生活,40歲才開始念美術碩士。定居宜蘭的他喜歡做菜和運動,很怕吵又喜歡和小孩互動,慣用以粉蠟筆、壓克力顏料、電腦繪圖創作。

刻畫人物情感是他的強項,《一起去動物園》描繪一位臥病在床的孩子,透過畫畫來表達對父母親的感謝之情,讓我們看見堅強的孩子,獲頒第六屆豐子愷兒童圖畫書獎佳作;《一個像海的地方》是跟父母出遊卻不小心走散的孩子,與海洋生物沿路相伴的過程,獲頒2020年 OPENBOOK 好書獎;最新作品《阿祖,再見》從小女孩對「死亡」的疑問和想像出發,帶我們走一趟必經的人生旅程,入選第81梯次「好書大家讀」優良少年兒童讀物。

屢屢獲獎的他很喜歡一句話:「沒有作品就不能前進。」他坦言,「認真地對待每一件事情,才能發自內心去對待他人。我關注兒童,因為有這份心,隨時可以轉換成兒童視角來看。」想了解他對繪本創作的思考,請看以下訪談。

一起去動物園

一起去動物園

一個像海的地方

一個像海的地方

阿祖,再見

阿祖,再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Q=吳文君│ A=林柏廷


Q:請問你投入繪本創作的契機是什麼?什麼原因讓你持續創作下去?

A:二十年前,我原本在教科書出版社擔任美術編輯,從那時開始接觸、認識插畫家這份職業,並開始學習畫教科書插畫。幾年之後,隨著兒子的出生,我想著如果兒子看的第一本書是我畫的繪本該有多好,所以我開始研究、學習如何畫繪本 ,我的第一本創作《活動暖身操》(未出版)獲得了信誼幼兒文學獎佳作,此後我信心大增,決定給自己十年的時間成為一位全職創作者(最後我總共花了13年)。

我從國小開始寫故事,那個年代有一門課叫做「說話課」,老師會請同學表現才藝。我那時每週寫一則故事,並安排角色讓同學表演,常逗得全班大笑,跟我一起表演的同學每次都能獲得高分。還有,每週末老師都會讓我們寫一篇閱讀心得,並附上一張圖畫,我記得我的心得都寫得很少,圖卻畫得很豐富,用來搏取成績。這兩件事的結合,都是我現在喜愛繪本創作的原因吧。而能持續創作,我想是我真的很愛小孩,因此,結合我自身的童年經驗和關愛孩童的心,期許自己創作出「貼近孩子生活」的繪本,透過繪本,讓不同族群的孩子發聲、引起孩子的共鳴。


Q:你養狗也養烏龜,還養過哪些動物嗎?為什麼從小就想當獸醫?

A:我養過紅龍、七彩神仙魚、蝸牛、蜻蜓、剛斷奶的松鼠、文鳥、黃金鼠、蟋蟀⋯⋯,為了蟋蟀的健康,我還從外面挖泥土回家,拿媽媽的炒菜鍋將泥土炒過一遍消毒,讓我媽很崩潰,她說:「除了恐龍抓不回來,你什麼都想養。」我不覺得這是挨罵,反而覺得光榮(笑)。我經常有意無意地畫下我想養的動物,用來跟爸媽明示暗示,但成功率不高。不過,這也間接養成了畫圖的技術。

不同的動物就像不同的孩子,總會用獨特的方式為我帶來能量。小時候,我只是單純覺得某些動物漂亮、可愛就養了,長大後慢慢會去思考,陪伴、圈養、動保等問題。我時常想像,如果自己微縮,跟動物置身在同一個飼養場域,會是什麼感受?人是不是該獨立於「動物」而存在?

我覺得,自己喜愛動物的基因來自於就讀畜牧科、開過農場的爸爸。我雖然沒有在農場長大,但是因為爸爸愛動物,從小就給我跟弟弟看了動物奇觀影片和書籍,我到國中時認識的動物種類和習性,比同學口中談論的藝人或運動員的資訊還多。我受到動物奇觀片中拯救非洲野生動物的獸醫影響,覺得要當獸醫才能幫助動物,無奈功課實在太差。以我高中聯考的成績,如果想跟爸爸一樣讀畜牧科,分數大概有五倍的差距(哭暈),幸好可以透過創作,間接協助讀者認識動物、了解動物,也算彌補了我心裡的缺憾。


Q:你繪本裡的「兒童觀」和「動物觀」緊密交織,讓我們看見弱小的生命如何支持著弱小的生命,以及生命的可能。我看過你和孩子互動,是把孩子當朋友,透過遊戲,平等地尊重與對待,什麼原因讓你這麼做?

A:我高中讀夜間部,那時媽媽是保姆,我幫她看顧幾位小小孩。孩子在不同年齡層有不同的個性、不同的照顧方式,我除了要會泡牛奶、包尿布、說故事,同時還要照顧三、四位小孩,陪他們吃飯、睡覺、玩耍。如果孩子出現「猴小孩」的行為,大人就要不斷調整應對方式,我不喜歡強硬規定,因為你大吼,孩子也學會大吼。我願意蹲低跟他們說話,透過對等的溝通讓他們有成就感,這樣的陪伴很麻煩、很花時間,很慢才能達到「乖」的效果,但孩子會知道有人願意聽他說話,或一起「玩」成很多事。

這些都是孩子童年的記憶,他們會記得曾經有人為他這樣做,或許將來,他們也能把這樣的方式傳遞下去,這些互動經驗都成為我創作的養分,我在書中不斷以孩子的視角說故事,希望父母陪伴孩子閱讀的時候能發現這一點。


Q:你擅長以第一人稱「我」說故事(寫文字),圖畫則畫出了全知觀點,例如《一個像海的地方》裡,小男孩因找不到父母而沮喪,圖像同時畫出了被圈養的豆腐鯊(鯨鯊)巨大且落寞的身影,文字寫著:「雖然周圍有許多人,我卻感覺很孤單。」圖文巧妙雙關,你繪本總有「不說破」的圖文關係,讓讀者聽見角色的心聲,也看見角色的處境。這是怎麼辦到的?


《一個像海的地方》裡,圖文互補,巧妙雙關 。(圖 / 《一個像海的地方》)


A:說來慚愧,我分不清楚什麼是第幾人稱⋯⋯哈哈!可能剛好覺得這樣說故事比較適合,我常常有了一個想法,就把草圖(我最想要的畫面)畫完了,再編排圖像順序和邏輯,才開始寫故事文字。這個時候我就會告訴自己,圖像上已經充分表達的,我就不寫出來,但盡可能寫出相對應的文字,有點像玩桌遊《說書人》一樣。

另外,我會進入繪本的不同角色裡,設身處地去揣摩角色們的遭遇、他們的選擇,並試圖保留解答和想像空間,與讀者們互動,因為生活中有很多事物沒有標準答案,不是非黑即白,即便闔起書來,思考的種子也已經埋在讀者心中。


在海生館裡,小男孩說:「這裡跟海一樣藍、有海水閒閒的味道,這是一個像海的地方。」(圖 / 《一個像海的地方》)


Q:你平常怎麼磨練自己的想像力?並將這份說故事的才能,展現在繪本創作裡?什麼樣的故事會打動你?

A:想像力?開始創作後,我發現自己跟其他創作者比起來,根本沒有想像力。我的想像力比較像做白日夢,我喜歡從生活出發,用不同視角觀看生活中習以為常的事物:有沒有不同的可能?能不能走別條路?可不可以這樣?可不可以那樣?就像是父母眼中的「問題兒童」,不斷問著自己,保持好奇心、不被既定「規矩」限制,就是開啟「兒童觀點」的第一步。

能打動我的故事總是跟兒童、動物有關,進而延伸至環境、生態、生活、教育、戰爭等等。我不喜歡被說教,我想沒人喜歡吧?所以我會以「說一個故事」的方式傳達我的心意,讓繪本回歸「說故事」的功能。


Q:《一起去動物園》、《一個像海的地方》以及新作《阿祖,再見》,都涉及家庭成員的關係、共同面對生命的困境,能否談談作品聚焦於「家庭」的原因?

A:現在回想,我有一個完整的原生家庭,雖不富足但有充分的愛。小時候不太理解父母的辛勞與表現愛的方式,但我總是記得自己接收到的情感交流,那時渴望、需要的關心與理解。等到我的兒子出生,我才知道父母的難,就像我前面說的我願意花時間等待孩子長大,也願意用更多的溝通來傳達我對孩子的愛,這個部分的故事都在聯經出版的《我愛猴小孩》三本系列書中呈現。
我愛猴小孩

我愛猴小孩

我自己可以

我自己可以

地瓜發芽了


地瓜發芽了



《阿祖,再見》是發生在我太太家的故事,外婆有十個孩子,每個人都各自娶妻生子甚至抱了孫子。這大家族的每個人都關係緊密、無私奉獻,以我「外孫女婿」的身分看來,這樣的教育與傳承是讓人感動尊敬的。所以當故事中的「阿祖」過世後,我想透過整個喪禮儀式來傳達一個家族的緊密關係,我想這樣的關係是仙逝的家人最想看到,也最能安心的。

《阿祖,再見》以整個喪禮儀式,傳達一個家族的緊密關係。(圖/《阿祖,再見》)



Q:探討生命議題或刻畫人物情感的繪本,最怕過猶不及或是煽情,你在這點做得相當節制,情感細緻入微,也觸及成人的內心深處。請問你如何拿捏好「議題」與「情感」之間的平衡?

A:我很不喜歡用「議題」、命題式的方式來創作,我從來都不是先想好我要「生命關懷」、「環境教育」等議題,然後想一個故事塞進這些訊息,這樣很容易變成宣導的教材。我認為這些「議題」不過是生活日常的一部分,當我們特別在意、關注某些事,就會產生很多不同的想法,也就是要對自己的生活有感,要先感動自己,想傳達的感受才會真實,才能感動人。

然後動手畫圖,接著繼續延伸擴張,像是《一起去動物園》,隨著故事發展,我都會想,如果是自己的孩子,我該怎麼辦?我會用什麼心情面對?如果我是那位小男孩,我又會如何面對這樣的病痛,我總是不停地切換角色和立場,畫著畫著,心都會酸酸的。另外,描寫動物對我來說就像面對孩子一樣,雖然無法跟動物溝通(孩子有一段時間也一樣),我會換位思考,試著去解讀、體會他們的感受。

如果我能在書中不斷引導讀者,對習以為常的日常提出疑問,能換位思考替別人著想,讀繪本的過程就不只是接收訊息,而是產生對話和聯想。


從一位小姊姊的視角,描述對生病住院弟弟的關心和想念。(圖 / 《一起去動物園》)


Q:《阿祖,再見》出版後受到讀者的喜愛,你有收到印象深刻的讀者回饋嗎?

A:回頭想想,我畫繪本也有20年了,現有的一切,好像都是因為跟繪本產生連結而擁有的,在創作近年的三本書時(《阿祖,再見》、《一個像海的地方》、《一起去動物園》),我心中都有一個念頭,就是要跟讀者產生對話。繪本一直都是讀者自己閱讀,除非發表會或分享會時,才有機會跟讀者對話,所以該怎麼樣跟讀者產生溝通呢?我試著在書中拋出許多問題,或是讓結局超乎預期等等。透過不同的社群軟體,我很高興能看到讀者的回饋,我覺得這些回饋讓作品更完整,有一種我和讀者一起完成創作的感覺。

在一場《阿祖,再見》分享會上,有一位媽媽帶著孩子前來,聽我分享後,孩子似懂非懂,但媽媽哭著跟我說讓她想起自己的奶奶,她在我簽書時,一邊朗讀《米飛的奶奶》給我聽,我想這就是透過繪本搭起我和讀者的連結與對話。


《米飛的奶奶》是荷蘭插畫家迪克.布魯納(Dick Bruna)的系列作之一。


Q:創作時,讓你喜悅和苦惱的事情有哪些?

A:喜悅的是經常有好點子找上門,苦惱的是常常沒有能力轉化成具體的故事;喜悅的是當故事成形了,苦惱的是不知道該用什麼媒材表現?喜悅的是當內頁都畫完了,苦惱的是前後蝴蝶頁到底該畫什麼?以上是我的煩惱與憂愁啊!


Q:你不創作的時候都在做些什麼?

A:好像沒有不創作的時候,即便停筆在跑步、運動、健身、吃美食,腦袋瓜還是停不下來,去觀想眼前的事物,甚至連睡覺,也時常在夢中「解決」故事的問題,《一起去動物園》就是我在賴床的時候想到的。我喜歡接觸大自然,住在宜蘭,有山有海也有田,不同的季節風貌也醞釀著許多故事,等待我去挖掘。


Q:最後,想請問你對自己繪本的期許是什麼?

A:期待我的繪本作品能被翻譯到更多國家,讓我有機會開啟與世界的對話,希望自己保持至少一年一本作品出版,並且一直一直畫下去。



(照片提供 / 林柏廷  ©牧羊人影像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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