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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部落特別企劃|人類的恐懼賦予了蛇形體,我們實際是被自身所迷──吳曉樂獨家導讀《迷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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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在等待巨蛇猝然出現,將讀者狠狠吞吃入腹 等了很久卻沒有等到,過程中倒是經歷了不少書中要角的悲戀與胡搞。我這才想清楚,打開書的瞬間,就已走進蛇的皮囊。《迷蛇記》的背景是一八九零年代的英國。工業革命讓大英帝國成為世界地圖上最耀眼的存在,時代鍍上層層鎏金,也襯托未能鍍金之處的爛瘡。貧富不均的弊病日益擴大,女性地位依舊低落得可怕,在這樣的主軸下,我們或可領會派瑞書寫《迷蛇記》的契機。

迷蛇記:Apple TV+改編影集原著《艾塞克斯之蛇》劇照書腰珍藏版

迷蛇記【博客來獨家書衣版】

小說沒翻幾頁,珂拉的丈夫就蒙主寵召。珂拉不必再擔憂丈夫突然施暴,並且取得自由不過的身份:坐擁大筆遺產的寡婦。她帶著關係曖昧的傭僕瑪莎,與陰沉古怪的兒子,離開倫敦,來到艾塞克斯郡。珂拉拋卻城市的繁文縟節,刻意換上邋遢的男性穿著,本來就不嬌小的身材顯得更加粗獷(實不相瞞,小說家對珂拉的描寫時常讓我聯想到哈利波特的​​歐琳・美心,跟海格同屬混血巨人)。倫敦舊識對於珂拉的驟變頗有意見,珂拉倒覺得如釋重負,她再也不必汲汲營營、維持貌美婉約,另一方面,珂拉迫不及待跟隨內心渴望。珂拉崇拜瑪麗・安寧已久,安寧在家鄉沙灘蒐集到完整的魚龍化石,珂拉渴望效法安寧,尋獲古生物遺跡。

此際,艾塞克斯大地震在過後,黑水河底有巨蛇現形的傳聞,及時點燃珂拉內心的火苗,巨蛇蹤跡幾乎與珂拉的自我實現劃上等號。她的熱情很快就遭到小鎮神父威廉・蘭森姆澆熄。威廉深信信仰的光輝,驅散野蠻的迷信,自然不樂見一位來自倫敦、篤信達爾文的寡婦,隨著小鎮奇談起舞。但怪事接連發生,屍體被沖刷上岸,村民小孩人間蒸發,人們在岸邊目擊詭譎夜光雲與海市蜃樓,校園裡的學生集體歇斯底里的怪笑。接連異象讓威廉無所適從,他的權威一再探底,妻小也對傳說深信不疑。威廉的妻子史黛拉罹患肺結核,細菌誘使大腦引發幻覺,史黛拉認定巨蛇在河底召喚著她,而她的犧牲足以顧全大局。

《迷蛇記》不僅呈現一九世紀晚期英國都市與鄉村的風景、觀念的嬗遞、女性的處境,角色們之間的糾葛也很有看頭。珂拉與威廉看似水火不容,然而立場的互斥反而為他們增添情感張力。其他幾位角色也反映了維多莉亞時代的光影濃淡。仕紳查爾斯・安布羅斯夫婦,大方慷慨,巧妙地堅守利益。醫生路克・蓋瑞特出身寒微,他只能透過醫學上的突破,掙取一席之地。瑪莎熟讀社會主義,親炙馬克思的女兒愛琳娜,更是讓她熱血沸騰,她深切懷疑女性在婚姻裡的處境。富家少爺喬治・史賓塞深愛瑪莎,從而對於自身的養尊處優侷促內疚,他急於向瑪莎證明自己並非只是腦滿腸肥的紈絝子弟。小說裡的階級無所不在,處處可見其作用力與導致的矛盾。

希臘神話,阿斯克勒庇俄斯從蛇習得了用藥行醫的智慧,其後,他因故受封為醫神,手上的蛇杖呼應了他的見歷。相比於東方的負面印象,西方普遍承認蛇具有毒與藥、邪惡與智慧的多義面向,如同《哈利波特》的讀者,一提到史萊哲林,往往眾說紛紜。這個「兩面性」在故事裡,就是以角色之間的巧妙對立。科學,醫學,神學,何時是毒,何時是藥?理性與信仰之間如何權衡?當路克考慮為史黛拉進行時人一知半解的外科手術,威廉再一次,如同他駁斥巨蛇存在一樣,起身阻擋,路克問,「你就這麼害怕你身處的時代嗎」。我以為這提問就是《迷蛇記》的骨幹,有時,我們確實害怕我們所身處的一切,恐懼賦予了蛇形體,說是迷蛇,實際是被自身所迷。

後記容我補述二事。之一是,誠摯建議讀者在讀《迷蛇記》之餘,查詢珂拉的偶像——瑪麗・安寧的故事。安寧一生,在古生物學上完成三次顯著的發現,但她的成就卻被有意識地篡奪、隱匿。安寧曾在一封信中寫道:「世界如此無情地利用了我」。兩百多年後,與她同鄉的女孩艾維・斯維爾(Evie Swire)很訝異她的家鄉從來沒想過要紀念如此傑出的人物。2018年,艾維在母親協助下,發動募資。藝術家狄妮絲・達頓(Denise Dutton)負責製作安寧的雕像。資料沒錯的話,揭幕日期是今年五月,正好是《迷蛇記》改編的電視劇《艾塞克斯之蛇》上線的時期。之二是,當我一得知卡司有湯姆・希德斯頓,立刻查詢他扮演哪一角色。若影集沒有偏離原著太多,應該會出現激情的橋段,這真是不可多得的好消息,分享給各位。

迷蛇記【一般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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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蛇記【Apple TV+改編影集原著《艾塞克斯之蛇》】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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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於台中。
喜歡鸚鵡,喜歡觀察那些別人習以為常的事。
著有《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已改編成電視劇)、《可是我偏偏不喜歡》、小說《上流兒童》《我們沒有祕密》《致命登入》

✎作家金句:「山窮水盡時,故事會帶領你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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