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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親愛家人,孩子如何走出傷痛?──專訪《媽媽是天使》作者黃郁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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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是天使》描寫媽媽過世之後,家人們相互扶持與成長的故事。(圖 / 《媽媽是天使》)


有幾本描寫孩子想念媽媽的書,畫面和故事都美得讓人難忘,像是陳玉金《一起去看海》、陳致元《想念》和城井文《雲上的阿里》。讀第一本好似到戶外去寫生、讀第二本像是觀賞一齣穿越劇,讀到最後一本時,唉!大家的心都碎了。

《媽媽是天使》也是一個孩子想念媽媽的故事,作者黃郁欽在圖畫中塑造了一個模仿大人心智的孩子,一位很會安慰大人的小孩。這個孩子,回味著媽媽還在身邊時的種種,她時而兀自獨立,時而緊黏家人,然後,搖搖擺擺地長大了。原來,天使從來都不在身邊,天使住在我們的心裡呢。讀《媽媽是天使》,讓憂心的大人放下重擔,讓害怕的孩子變得勇敢。

而原訂為實體活動要見面的我們,因為疫情的關係,開啟了一場難得的紙上對話。關於顏料、跨頁創作與書中主角有可能是小男孩嗎…等等,開啟了我與作者黃郁欽的各項對話。

媽媽是天使(首刷限量作者親簽版)

媽媽是天使(首刷限量作者親簽版)



Q=蕭寶玲(國立臺中教育大學美術學系教授)
A=黃郁欽(《媽媽是天使》作者)

Q:這是廣告顏料或壓克力顏料在藍紙上的厚塗吧?!

A:這是壓克力顏料畫在白色的水彩紙上,不過我先在紙上塗了藍色的石膏打底劑(Gesso)。石膏打底劑的作用是讓壓克力顏料有更好的顯色效果,它除了白色之外,還有其他很多種顏色可以選擇。因為壓克力顏料塗上去之後,底色多少會透出來,因此同樣的圖,用不同的底色,就會有不一樣的氛圍和效果。比如這本《媽媽是天使》,底色如果改用紅色或黑色,出來的感覺絕對不同。

其實選用藍紙比較簡單,可以直接畫,但紙面是平滑的,而石膏打底劑是用筆刷塗上去,因此除了增加顯色效果之外,還可以做出圖的厚度和肌理,增加圖畫的質感。


Q:天使給你的印象,就是有翅膀、頭頂有花環(光環),加上長長的連身裙嗎?

A:小時候書上的天使就是畫成這樣,因此確實有這樣的既定印象。不過不同的是,媽媽在這裡不只是天上的天使,更是守護在一家人身邊,彷彿看得到,摸得到的天使。

我希望讓天使媽媽多一點人的形象,所以一般的天使頭上頂著光環,光著雙腳;我把媽媽頭上的光環改成了花環,腳下穿上一雙帥氣的靴子,當她收起翅膀,跟原來的媽媽一樣。或許那就是媽媽在小女孩心中最後的記憶,而這樣的記憶將永遠不會消逝。

底色以藍色為基底,天使媽媽的形像比起一般的天使,更接近人一點。(圖/《媽媽是天使》)


Q:媽媽給你的印象,除了溫柔、包容,還有能夠像波妞的媽媽一樣,在必要的時候,變得很巨大(最後一個跨頁),是嗎?

A:人家說「為母則強」,我想應該大部分的媽媽在孩子需要時,都會變得非常巨大,給他們最大的保護。

我媽媽其實長得瘦弱,不過她是出生在大正年代,經過二次世界大戰,體驗過食物配給和躲空襲的人。而且有六個孩子,憑著丈夫一份郵局的薪水養大孩子,在丈夫職務調動、先行去報到時,還必須一個人帶著六個孩子搬到新的工作地點,安頓下來。最早他們從鹿港到士林,然後士林搬到枋寮,從枋寮搬到虎尾,從虎尾搬到竹山,我在那裡出生之後,從竹山搬到埔里,最後又到了台北,每一次搬家都是大工程。就一個家庭主婦來說,她的工作量和辛勞一點都不會比現在的職業婦女少。不過她好像就這麼理所當然的走過來。然後當我們五、六十歲的時候,在她的眼中,還是像小孩子一樣。所以沒有錯,如果具象化的話,媽媽在我的心目中就是那麼巨大,我想對很多人來說也是。


Q:這個故事的來源,有沒有一點點或是很多「某個媽媽」的影子?

A:應該是有很多媽媽共通的影子。

很多媽媽都是萬能的,以我家為例,媽媽是家庭主婦, 所以煮飯、洗衣和打掃這些都是基本的工作。小時候住在公家宿舍,媽媽每天還要幫忙燒開水,供應郵局員工一天的飲水。然後幫我們小孩打理衣服,學校用品等等,排解小孩吵架的紛爭,左鄰右舍的交際往來自然也是媽媽的事。所以光用想像的,就可以發現失去媽媽,對一個家庭來說是多大的打擊,原本大家習以為常的生活秩序完全崩潰,而且這些事將需要很多人分擔才應付得來。也希望這個故事,讓更多孩子珍惜有媽媽在身邊呵護的可貴。


Q:以主角自言自語似的方式主述,是為了營造「小孩與媽媽」的親密關係嗎?

A:如果以第三人稱描寫這個故事,會讓情感的感動力變得比較淡,因此採用主角第一人稱的敍事方式。

小女孩主述,可以帶我們進她的內心世界,讓我們同理她的心情,她不用說出對媽媽的愛,不用說出媽媽離去帶給她的傷痛。我們隨著一個一個頁面,看到媽媽離去後的生活,看到了爸爸父代母職的辛苦,看到阿公阿嬤的心疼,看到哥哥擔起呵護妹妹的責任,因此我想營造的不只是小孩與媽媽的親密關係,還有一家人在面對心愛家人離去之後的緊密關係。而就是這樣的緊密連結,讓失去摯愛的傷痛得以慢慢撫平。

透過父代母職、哥哥對妹妹的照顧等畫面,傳達出家人面對至親死亡後的相互扶持與情感連結。(圖/《媽媽是天使》)


Q:如果主角換作是小男生,蓬蓬裙這個「設計」,會有什麼改變?

A:因為這本繪本我想談的是親情和生命教育,因此在性別議題上沒有特別著墨,免得想要傳達的訊息失焦。我認識的小女孩,幾乎都喜歡蓬蓬裙,因為很女性化,有公主的感覺,而且在畫面上也很討喜。

如果換做小男生的話,衣服的形式大概沒有辦法有太特別的選擇,我會用衣服上的圖樣來突顯,可能衣服上都有車子,或是機器人等等,小男生會喜歡的事物。畫繪本時表面上只有16個跨頁,其實有許多細節需要思考,每一個更動都可能影響到整體的布局。

Q:九十度橫擺的那一頁,除了想表達小孩長大、長高,還有其他隱藏的意圖嗎?

A:這個故事是以小女孩第一人稱的觀點出發,所以也勾勒出小女孩的個性。她拒絕接受媽媽離開的事實,她也看到身旁的人為了呵護她所做的努力,她在哭完之後,開始學著長大。

所以我們知道她是一個有點倔強的孩子,但她很聰明,對身邊事物的感受性很強,但還是保有小孩的天真。她也很堅強勇敢,而且有豐富的想像力,所以當她想要長大,讓離開的媽媽安心時,她就可以想像自己長得比山還要高還要大,彷彿可以接近在天上的媽媽。

書中小女孩想要長大,讓離開的媽媽安心,想像自己長得比山還要高大。(圖/《媽媽是天使》)


Q:這本書的主色為什麼選定「藍」,而調性鎖定「粉色」?

A:一開始是因為第一頁和最後一頁的主畫面都是天空,因此自然而然用了藍色,不過大家可以發現,那是截然不同的藍。藍色很奇妙,深沉的藍可以表現出悲痛、哀傷和陰鬱,但淺藍、粉藍又給人青空爽朗和充滿希望的氛圍。而這裡整個故事的調性就是由悲傷走向希望,因此藍色就成了色系主調,隨著故事進展,藍色也由深到淺到粉。

在小女孩打針痛哭的那一頁,深藍的背景在下一頁整個大轉變,轉為粉藍,代表她的心境也跟著轉變,她接受事實也面對事實。而天使媽媽看似不再出現在她的身邊,但背後的粉藍一直到最後一頁,媽媽其實一直都在遠方守護著她,從沒離開過。

底色由深藍轉變為淺藍,也象徵著小女孩的心境轉變。(圖/《媽媽是天使》)

 

 黃郁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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