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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來偵探社

如一點一點丟出的麵包屑,讓故事開展同時又巧妙變換既定想像──讀瑞典短篇懸疑小說《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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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就喜歡長篇小說勝於短篇小說、喜歡系列作品又勝於長篇小說。原因說起來也簡單:在長篇與系列作品中,我喜歡的角色會一次又一次地登場。看到他們,就像看到熟悉的老友。他們的登場,給了我一個保證:我可以自在地享受故事提供的驚險刺激,同時又知道身上有那麼條安全帶好好繫著。

然而當我發現,我可以從剩餘的頁數中揣測出號稱「善於翻轉」的作者還有多少空間可供故事迴旋時,事情便慢慢地變了調。我開始理解非連作短篇小說的樂趣:那是讀者無邊際的遊樂場,也是作者挖空心思的競技場。

非連作短篇小說的困難,首先就在於可供揮灑的空間較長篇小說要減省得許多。自然地,讓讀者熟悉角色、同理(或厭棄)角色,進而沉浸在故事之中的難度也就要高上許多。如何在極為縮限的字數中做到在介紹角色的同時,讓讀者同理他,同時還要保持情節開展的順暢,與結尾令人意猶未盡、還願意繼續往下翻讀另一個陌生故事的餘味?

詭計

詭計

更別提這是一本懸疑故事,作家的故事線也必須考慮到謎面與謎底露出時機的安排。太早了,這篇小說便食之無味;太晚了,讀者在中段可能掉頭就走。詭計的優秀,就在於它純熟地遊走在上述的這些難點之中,且姿態優雅地視它們為無物──至少從讀者這側看起來,只能看到行雲流水般的身影。

《詭計》共收錄了〈湯姆〉、〈瑞恩〉、〈親愛的艾格妮絲〉、〈撒馬利亞之花〉與〈本案所有資訊〉五篇小說。開頭的〈湯姆〉,講述一則面臨伴侶即將因病離世的熟齡人妻茱蒂絲,接到失蹤已久的兒子湯姆來電,陷入了似疑還真的情境──這個湯姆是真的嗎?抑或是她的幻覺?隨著故事的進展,家族之間陰暗的祕密終於全然地顯現出它的面貌。做為起始的首篇,〈湯姆〉的情節開展可說相當勾人。結尾的一棒打來輕鬆,卻也充分發揮了此一設計應有的效果,令人細思極恐──方才經歷了一切的茱蒂絲,到底會如何應對新的發展?

第二篇〈瑞恩〉則是帶著偵探趣味的短篇。主角大衛是一名譯者,因收到甫過世的國際知名作家在生前寄出的稿件,而來到了陌生的城市。這封稿件的內容也相當奇特:不僅指定新作品的譯者,更要求出版社不得將該書以原文出版。為什麼有這麼奇特的條件?隨著翻譯的過程,條件背後的故事也慢慢浮出。除了工作難求外,大衛接下這個任務的原因,竟也與他失蹤的妻子有關……。〈瑞恩〉接續了〈湯姆〉的懸疑氣氛,又加入解謎的樂趣。雖然因為篇幅關係,謎團顯得有點簡單,但仍是一篇讀來相當愉悅的作品。〈親愛的艾格妮絲〉則是一篇犯罪小說,描述許久不見的閨密,因緣際會之下共謀殺人的故事。本篇的氣氛緊張懸疑,步步進逼,到最後,事件的本質才如同洋蔥一層層皮被剝掉般地顯現──我非常喜歡這篇的結尾。

〈撒瑪利亞之花〉是一篇講述過往失蹤疑案的小說。主角亨利因故回到故鄉,在神祕的來函導引之下,不得不回首過去校花同學的失蹤案件。「失蹤」與「神祕信件」,令人乍看之下聯想到本書前兩作的〈湯姆〉和〈瑞恩〉,然而後續的開展,卻令人驚訝地顯現出完全不同的場景──原來核心是〈親愛的艾格妮絲〉的變奏版本。

最末篇〈本案所有資訊〉描述女孩意外死亡後,老師為了能公正地替她打下最後一筆分數,而走訪家屬的故事。這篇作品我初看時,覺得相較其他篇,口味要清淡了點,幾乎算是小品了。為什麼它的調性和其他篇這麼不同呢?好奇之下,讀了第二次──那時我才確定了作家模糊的言下之意,從而受到強烈的衝擊。這樣讀來平淡、後座力卻相當強烈的作品,放在結尾,或許有讓人回味再三的作用吧?也因此,直到看完小說,我才發現作者哈康.納塞(Håkan Nesser)是瑞典頗負盛名的小說家,且曾三度獲得瑞典最佳犯罪小說獎,與一座「玻璃鑰匙獎」。此時,忍不住心癢難耐:希望本作在台的銷售成績,足以讓納賽的其他小說(或者甚至是電影)在台發行。

說起來,懸疑小說的作家所需要面對的,除了讀者之外,還有讀者背後無數個同類作家。喜愛此類小說的讀者,大抵對於所謂的「套路」都已身經百戰。要如何「勾住」他們的注意力?讀完《詭計》,會發現納塞在情節的安排上有其慣習。那是一點一點丟出來的麵包屑,令故事在開展的同時,又巧妙地變換著讀者對既定想像的認知。這便是《詭計》做為短篇小說,魅力何在的謎底了。


\\哈康.納塞談寫作//


路那(推理評論家)
疑案辦副主任、台灣推理作家協會成員、台大台文所博士候選人。小說嗜讀者,評論散見各處。合著有《圖解台灣史》、《現代日本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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