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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漾觀點

【青春大作家X府城築墨青年文藝獎】散文首獎:虛實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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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室報告】

府城築墨青年文藝獎為臺南區具代表性的高中文學獎,前身是已舉辦逾二十載的四校文藝獎,目前由一中及南女主辦,開放臺南女中、臺南一中、臺南二中、家齊高中等四校同學投稿。此文學獎旨在帶動南市各校內的創作風氣,給予對文學寫作有興趣的同學一個發揮的舞台,唯有文字的溫度,能夠復甦我們心底的悸動,本次合作刊出為第四屆散文和新詩首獎作品。﹝109級南四校青年社提供﹞


 青春大作家 ╳ 城築墨青年文藝獎 ╳ 散文組首獎


 

六月末酷暑,灼熱的空氣烤乾了學生對期末考僅存的鬥志。機械地咀嚼書中文字,卻總是不小心吐出大半。
這是怎麼了?我記得以前並沒有那麼難以下嚥的。
筆從指間掉落,我才驚覺自己已經呆愣了許久。
抬起頭來,咫尺間的書桌突然變得好遙遠。頁上的文字逐漸扭曲成了我無法判讀的字形,咖啡廳周遭嘈雜的人聲還沒傳進腦海就被蠶食無幾。

啊,又來了。

我靜靜地坐著等待這一切過去。午夜的鐘響完十二聲,馬車變回南瓜,我的五感也該回來了,可惜這次依舊附贈了層紗。比議員選舉時硬塞給民眾的文宣更令人厭煩,多餘而無用。
更正,或許是有用處的。讓我不禁無數次懷疑起自己、懷疑起世界的用處。
我不知道多少人有過這種經歷,也不知道沒經歷過的聽完我措辭糟糕的敘述後能理解多少。萬幸,曾聽我述說的好友們都沒認為我是中二病或精神異常。
當你的意識明確告訴你──自己是切實存在在這世界上的,可身體感官卻無時不唱著反調時,你會怎麼做?
別管它,這問題有什麼值得思考的?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日子還不是照樣要過?
許多人這麼答。是,地球仍運轉著。然而隨著真實感流失得越發厲害,甚至連腳下踩著的地都變得虛幻、毫無真實感時,我開始無法說服自己。

柏油、水泥、木板,質地不同但都很堅實,觸覺這般告訴我。可大腦接收到的訊息卻不同,彷彿五感和腦袋分屬兩個國家,語言不通,各說各話。而我遍尋不著翻譯,也學不來他們的語言,僅能看著自己左手握矛,右手持盾。
昏黃路燈,寥落街道。不真實感踏著輕巧的步伐,似是暗夜裡身手最矯健的偷兒,我一不小心便失了防備,不安瞬間爆發。某些剎那,真會恍惚地以為自己的存在在下一秒就將被抹滅。一草一木、一人一事一物是一艘艘的船隻,我是水痕。
若焦躁、忐忑和愁悶能具象化,我想那段時日,我內心裡的那些心緒大概就如跨年煙火或辟邪鞭炮吧。不間斷地在我耳畔轟炸,猖狂地刷著存在感。

對還能抽離出來胡思亂想的我,我也無力吐槽。沒辦法,連悲傷和歡笑都覺得不真實,又能怎麼辦呢?
在我以為情況不能再更糟時,生活總帶給我驚喜。其實也沒發生什麼可稱之為轉捩點的事件,就只是細胞開始叫囂著罷工。我慢慢失去了做事的動力,包括我的興趣。不再看小說,不再歌唱。可能因為那也是本能,唯一還留存下來的能力是睡覺。於是我變得嗜睡。

睡醒後,有時會驚喜地發現虛幻的感覺變得薄弱,而後貪婪地把這刻的感受在腦海中刻劃上無數遍,對自己喊話自己是真實存在的。看起來十分可笑,我也知道,但我還是這麼做了。
渾渾噩噩過了許久,身旁的家人朋友早已習慣我反應遲鈍、記憶力低落。對於不真實感,我也開始變得麻木。只是偶爾在灰色流沙蔓延至腳邊時,差點遺忘該如何邁開腳步。

好像也沒那麼難。

每每在差點被淹沒時本能地掙扎,一切褪去時責怪堤防太過脆弱,一路修修補補,關關難過關關過。
不想有一次,我險些滅頂。
總該正視它了。我對自己說。
接受專業醫師治療後,生活充斥的虛幻並無改善,心態上卻大不一樣了。失實與憂鬱也許相互關連,但並非掛著解不開的鉤。換句話說,長期情緒低落與失去真實感並不成正相關。
像初次潛水般。在一片虛幻的海中,任自己浮沉,探索這未知的海域。恐慌不適時,找到間隙換氣,調適後再嘗試一遍。重複許多回,不真實感似乎也不再像洪水猛獸般令人避之惟恐不及。
藥物也無法抹除的狀況下,我試圖去接納它,失實逐漸成為我生活中的一部份。
往好處想,每天虛和實的比例不同,交織出來便有了迥異的生活體驗。
今日真實感多些,回家後的夜晚能回想起的細節就多些,也會覺得今天過得比較充實,不那麼空虛;明日虛幻感多些,就像徹夜未眠,恍神的次數多了些,某種程度又似喝茫一樣,昏沉茫然。
兩者不用定要分出個好壞。雖然我若可以選擇,仍希望能恢復常人該有的真實感,但既然暫且無法擺脫,至少和平共處對現在的我而言不算難辦。

在一片虛幻裡找尋真實的落足點,在真實中發現微末的虛幻氤氳。煙霧籠罩著被白紗包裹的我,虛實之間,自會走出一道風景。


   作者簡介  


曾子軒│臺南女中

嘗試推廣賞花凋的樂趣,以音樂、文字和喜歡的人們作為精神食糧,享受和眾多故事裡的角色共生,反覆玩著解構再重組的遊戲──這就是我,一部分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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