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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反戰協奏曲，以自身人生經驗填補歷史的空缺──讀小說《螢火蟲之墓》

作者:蔡增家 / 2020-04-06 瀏覽次數(10095)

很多人看過《螢火蟲之墓》，不論是動漫版或是電影版，大多會對劇中清太、節子兄妹的悲慘遭遇，而不禁淚流滿面，那是日本人民在二戰末期絕望處境的最佳寫照，也是日本老百姓在大時代下的人倫悲劇，只是，大家都會有個疑問：為何在橫掃東亞、威風八面的軍國主義大旗下，日本人民竟是過著這樣如此殘破不堪的生活？

不論是動漫版（左）或是電影版（右）的《螢火蟲之墓》，都讓人對清太、節子兄妹的悲慘遭遇流淚。

過去，大家在討論二戰時期的日本，抑或是戰後的日本，大都從日本軍國主義對鄰國的侵略，或是日本在戰後是否曾對鄰國進行道歉或反省，而絕少觸及在二戰期間日本大東亞共榮圈所建構的面具下，日本底層人民到底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在戰敗後一窮二白的日本，再加上數百萬歸國的殖民地軍人與官員，日本老百姓又是如何在物資極度缺乏的環境下為生存而掙扎？當戰無不克的日本淪為戰敗國，美軍司令部成為高高在上的上民，以亞洲白種人自詡的日本人，又要如何轉變這種心理意象？

換句話說，大家過去看到的日本，大多是政府層面的日本，而不是日常生活中的日本，那是在歷史教科書所刻畫下的天皇、軍部與政客相互交織所建構成的日本想像，而不是在排隊領物資、醫院擠滿傷患及到處充滿擠兌人群的日本，但是，對現今一般日本人來說，那一切竟是如此的遙不可及，戰爭、侵略、殘暴掩蓋了日本人的日常圖像，只是，任何的歷史，假若欠缺人民、人性及情感，那一切都將是破碎而不完整的，這時候，就要端賴文學家的筆來填補這段歷史的空缺。日本作家野坂昭如的著作，就是以自身的人生經驗來填補這段的日本歷史空缺，1930年出生的野坂，成長時期正逢日本戰爭末期，歷經美軍大空襲、親人餓死、逃難異地、進出感化院之後，他把這段經歷寫成膾炙人心的〈螢火蟲之墓〉。在文中，妹妹節子即將斷氣的啜泣聲，搭配著窗外「軍艦進行曲」的激昂歌聲，這是多麼諷刺的場景啊，原來生離死別在戰場上與在生活上，竟是沒有太大的差別，它訴說著戰爭的無情，以及人民無助的心理。

螢火蟲之墓 (一個少年最沉痛的懺悔錄‧焦土黑市派作家野坂昭如半自傳作品)

日本作家野坂昭如（1930-2015）

\\電影版《螢火蟲之墓》妹妹節子瀕死的片段//

在青年時期，野坂又經歷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在麥克阿瑟盟軍總部統治的七年黑暗期，在這段期間，他看到日本人從高高在上的皇民，轉變成對「鬼畜美英」卑躬屈膝的被殖民國，在中之島到處都是等著向美國大兵賣身的日本婦女，他藉由美國大富豪希金斯夫婦到日本訪問，主角帶著希金斯到處找女人的過程，寫成〈美國羊栖菜〉。作者描述課堂老師說：「美國人平均身高一米八，日本人一米六……我認為這正是日本的敗因。」來為日本戰敗的原因擦指抹粉，可見，這道美國羊栖菜有多麼的苦澀啊。

之後，野坂也把他進出少年感化院的經歷寫成〈La Cumparsita〉，那是手風琴的一種旋律聲，在物資極度缺乏的當時，感化院裡更是少得可憐，每日只有少許的大豆，只能利用喝水來沖淡自己的飢餓感，主角高志利用「La Cumparsita」啦啦啦的旋律，演化出一種如牛般的反芻作用，讓食物從胃中再重新回到嘴裡，來降低自己的飢餓感，在文中作者寫道：「比起腹中的飢餓感，更讓高志感到難以忍受的是眼前沒有食物的心情。只要嘴裡有食物可以咀嚼，可以通過食道，內心就能維持平靜。相反地，高志即使吃下再多的食物，也無法獲得飽足感。」以反芻來形容人的飢餓感，竟是如此的貼切與令人感同身受。

\\知名的探戈舞曲〈La Cumparsita〉//

其實，從2012年在誓言為日本帶回往日大國榮光的安倍上台之後，許多反戰著作便陸續引發關注，例如宮崎駿的《風起》、水木茂的《昭和史》，再加上野坂昭如的《螢火蟲之墓》，他們從戰爭時期日本人民所受到的苦難，來訴說日本不應該再重蹈過去軍國主義的覆轍，這在右翼主流當道的今日，反戰實是一種不中聽的聲音，讓大多數人只能隨波逐流，這也難怪有人說：野坂昭如於2015年的逝世，讓人有一種戰後廢墟消失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