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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政治調味的悲傷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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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關於我的命運
關於我的命運
讀過白石一文的小說《一瞬之光》《關於我的命運》之後,對他書寫企業職場與人生和愛情的縝密筆觸,早就佩服到五體投地,尤其把存在男女愛情之中的孤寂無力感,寫得好透徹,那孤寂感偷渡到職場殘酷的競爭裡,讀起來又更加錐心刺骨。想像白石一文在寫作的過程中,應當也不輕鬆,畢竟要將情緒植入字裡行間,書寫當下,必然惆悵,畢竟他筆下的人物,生命歷程都不是太輕鬆愜意,對賦予他們坎坷生命的作者而言,也是折磨。

沒想到,對於政治生態的醜陋無情,仍然逃不過他冷峻犀利的批判,可是白石一文依舊以他擅長的筆觸,在這麼醜陋無情的政治場景中,嵌入愛情與親情的悲歌,婚姻倘若是為了政治正確而存在,那麼,外遇的不倫悖德,算不算人生的救贖呢?唉,這小說,讀起來特別揪心呢,白石一文還是讓人想要偷偷從背後擁抱啊!

一直認為白石一文的小說,作為通俗劇的腳本應該也適合,但是他厲害之處,就是有辦法能將通俗劇寫得讓人深思又反省,甚至寄予同情,有了同理心。

尤其在台灣,政治是每天上演的連續劇,高潮迭起,爾虞我詐,非要把全民都拉進來,進行大規模的角色扮演才行。如此一來,本格的戲劇和小說完全不是政治的對手,但戲劇和小說一旦結束收尾,只要收拾看戲或閱讀的情緒就好,政治卻不行,觀眾根本沒辦法隨心所欲,尤其觀眾還要擔負一部分演員的工作,即使不願意,也要被迫一併收拾殘局才行,這是悲哀的地方。

近在身邊的遠方
近在身邊的遠方
《近在身邊的遠方》,故事基底是政治世家父子三人,父親曾經是出色的小說家,之後成為政黨舉足輕重的狠角色,甚至將現任首相拉下台,自己成為掌握權力的總理大臣;長子與次子的婚姻皆受到政治利益的安排,人生和感情都身不由己,有財團與政界的複雜糾葛,金錢的送往迎來,利益的分派,但同時讓父子三人陷入危機的,其實也是自私冒險的男女關係……這是通俗劇的腳本吧,顯然就是。

然而,白石一文的企圖不只如此,藉由這樣的角色安排,狠狠揶揄挖苦了金錢政治的醜態,可是那揶揄又無法避免抽離一般平民百姓的無力感,因此這小說讀來真是讓人感慨莫名,雖然故事背景在日本,可是每個事件每個醜聞每個無奈的癥結,卻又跟台灣類似,隨意都能找到適合的人物與事件,迅速對號入座,毫無違和感。

身為重量級議員之子的「柴田龍彥」在歷經婚外情,甚至為了償還借款而詐欺,因此被父親斬斷經濟資源,幾乎是軟禁的處理模式之下,自殺未遂與精神恐慌,與妻分居,又陷入另一樁婚外不倫。幾年之後,總算稍稍回到父親認可的正軌,進入事務所後,發現他原本知道的政治資金,竟然用途這麼廣,不禁為之愕然。「特別是擔任人民公僕,恪守嚴密道德規範的官員,竟然能一派輕鬆地收受政治家的獻金,這對龍彥造成不小的衝擊。像小杉這種既不喝酒,也不打小白球,全力投入工作中的優良官員,竟然也收受五百萬現金而面不改色,要是讓民眾知道這一切詳情,會有什麼後果?」

另有自詡為萬能主義者的檢察官,將政治家視為毒蟲,已經撂下豪語,說「毀了一、兩個內閣,有什麼不對」,卻被議員在私底下以揭發情婦不倫事件要脅,原本想要掀起的政治風暴,最後草草了結。

政治的外表看起來多麼富麗堂皇,私底下的金錢運作,其實也是刀光劍影,因為「以殺戮來爭奪政權的戲碼喪失了,爭奪權力的人們展開比以前還要嚴峻的鬥爭,在民主政治下,掌權者勢必要不斷和挑戰者交戰,就算一時贏得勝利,但失敗者幾年後還是會復活,對勝利者來說,這樣的現實教人想哭……為了確保勝利,他們勢必得想出使用暴力以外的有效手段,這時登場的,就是金錢。在金錢運作下的政治裡,要壓制不斷復活的挑戰者,就必須不斷花錢,換言之,金錢在政治鬥爭中所扮演的角色,就如同長年以來所用的物理性暴力,甚至還在它之上。」

白石一文也說,看似與政治家毫無關係的小人物,往往在重要的時機,讓政治人物重重跌一跤。「在權力鬥爭中,常扮演重要角色的,就是每個人的醜聞,這會讓人聯想到世間的黑暗面,以及暗中互揭瘡疤,但權力鬥爭其實就是這麼回事。」

但是白石一文藉由柴田龍彥與愛人的對話,巧妙揭露了他個人對政治家與小說家的想法,十分坦率有趣……「政治家和小說家這兩項工作很類似,兩者同樣只靠一張嘴,唯有向許多人傳遞自己的想法,這項工作才得以成立,這是將自己的理想或想像,用紙張或泥土來賦予形體的一項工作,他們同樣是靠人氣來做買賣,所以這兩種職業的相似度超乎想像。」

故事終於來到父親即將登上總理大臣的歷史時刻,次子龍彥被要求回到故鄉參選議員,看似做了抉擇,最後到底要走回自己渴望的人生?還是成為政治世襲的機器?白石一文安排的結局,讓人鼻酸悵然,卻是另一種格式的深沈省思,真的很感動。

仍然忍不住想說,抱一下,寂寞又堅強的白石一文。


極地天堂:該死上班族之殘酷青春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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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最新作品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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