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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螢幕後的推理祕辛01】人生的列車啊,就是得開得緩慢又令人不耐──《列車上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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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上的女孩

列車上的女孩

一個酗酒成癮的失業女子,每日坐在通勤電車上,讓飛快的速度抹去她腦中真實與回憶之間的界線……艾美.席爾佛(Amy Silver)倒沒有那麼嚴重的酗酒問題,但她心中的失落感,卻跟坐著通勤電車卻不是去上班的女子心中一樣沉重。她算是個羅曼史小說家,躲藏在艾美.席爾佛這個筆名背後,編織著公式與邏輯營造出的廉價浪漫情節。她像是個雙面人,儘管出版過幾本羅曼史,但她卻不確定這就是她要的生活。而且,眼前這本代筆的小說還賣得乏人問津,等於間接宣告了浪漫天后艾美的死亡──珀拉.霍金斯(Paula Hawkins)現在得另謀生路了。

事實上在霍金斯最後一本以艾美為名寫作的《重聚》(The Reunion)裡,她已經掩蓋不住心中的黑暗情緒。「最後這本小說承載了太多糟糕的情節,從許多角度來看,最終結局基本上就是個悲劇。」霍金斯一笑置之,「根本沒人想看。」現在的她,沒有辦法付房貸、沒有丈夫能支撐生計、甚至連下一份工作在哪裡都還看不到。但是,這種不受肯定、沒有期待、沒有工作的壓迫感,卻是《列車上的女孩》(The Girl on the Train)誕生的完美背景。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她狠下心花了六個月過著專職寫作生活──如果這也能叫生活的話。這六個月裡她只有寫作、不停地寫,她沒有想辦法解決餬口的燃眉之急,只是專心在描繪這個跟自己一樣潦倒的女主角。最悽慘的時刻,她甚至得跟父親借生活費。

控制(電影書衣版)

控制(電影書衣版)

她從未想過自己能靠專職寫小說為生,她已經身兼記者與代筆作家工作好幾年。吉莉安.弗琳(Gillian Flynn)與J.K羅琳(J.K.Rowling)的好運是奢侈的想像,但是她沒想到的是,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書市上的大驚奇。痛苦漫長的六個月換來了一個每天欺騙全世界、坐著通勤列車假裝自己人生仍是個安分守己上班族的女主角,也換來了一本有如黑暗隧道的驚悚小說。書名《列車上的女孩》基本上有點古怪,書中的主角瑞秋已經三十好幾,實在沒辦法套上「女孩」這個屬性。許多人暗諷這是為了搭上吉莉安.弗琳的順風車,為了讓讀者能聯想到熱門賣座的《控制》(Gone Girl)──我們這也有個Girl唷,快來看看她搭電車會碰上什麼?

但這個名字其實並不是很想賣書的出版社搞出來的噱頭,它一直是霍金斯的原案,甚至早在《控制》出版之前、早在落筆寫這本小說前就已經決定,而出版社連書名也沒重想,就直接讓《列車上的女孩》這個有點弔詭的名字成為正式書名。可是某種程度上,主角瑞秋卻的確像是個不經世事的女孩,但她並不是故作天真或是心智未熟,而是現實壓力與負面情緒摧毀了她的部分理智與記憶,讓這個破碎的靈魂就像個破碎的洋娃娃,借助酒精、謊言與自我安慰告訴大家她還好。

瑞秋每天無義務地搭著火車偽裝正常,卻在這麼人畜無害的例行公事中目睹了疑似謀殺案的線索,從而陷入前夫家庭、前夫鄰居家庭與心理醫師之間三男三女的糾葛關係。妳可以從各種角度來品味這本獨特的小說,它的開場就如同希區考克驚悚電影的布局,讓平凡人跌入了巨大混亂的認知漩渦,而對真相的好奇心,是唯一能將他們扯出漩渦的救命繩;但另一方面,它從三位女性角色出發的敘事角度,又讓人聯想到九○年代大量以女性為主體的異色驚悚電影──《列車上的女孩》裡各種女孩都有,受害的女孩、溺於自我良好的女孩、執著找出真相但卻被自己打敗的女孩。

姊妹(電影書衣版)

姊妹(電影書衣版)

很像一部傳統驚悚電影的《列車上的女孩》,就這樣受到好萊塢青睞。在小說出版前九個月,就由夢工廠影業擁有豐富製拍女性電影經驗的製片人馬克普拉特(Marc Platt)買下改編權。由《姊妹》(Help)導演泰德.泰勒(Tate Taylor)、《愛與親愛的》(The Other Woman)、《怪ㄎㄚ情緣》(Secretary)編劇艾琳.克莉希達.威爾森(Erin Cressida Wilson)撰寫劇本。這些電影都有不錯的評價,對一位新手作家來說,則是一次太幸運的機會。

小說出版後是另一波奇蹟,光在出版當月,精裝版在英國就賣出了十二萬本,而在全球就有兩百萬的銷量。它在美國一出版就登上了《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長達十三週。全球突然開始關心這個曾經狗不理的半熟作家,而不知不覺中,《列車上的女孩》的銷量已經超越了霍金斯原本以為永遠超越不了的《控制》。

這應該會是個灰姑娘故事,第一本真名出版的小說就大賣,二十個月後以高規格陣容改編的同名電影也要上映。但是,儘管由艾蜜莉.布朗(Emily Blunt)主演的電影版《列車上的女孩》,仍然在全球有破億票房的成績,但是電影版與小說版的評價卻不盡相同。這也許就是小說改編電影的宿命,但奇妙的是,某種程度上,電影版更像是小說版去蕪存菁後的產物,它精簡了不少內容,甚至還強化了劇情轉折。那麼,為什麼《列車上的女孩》電影會成為一部平庸之作呢?

簡單說,電影劇情關注的重點,從一開始就與小說不同。打從電影導演泰德.泰勒專程拜訪霍金斯討論改編方向時,泰勒就決定,他的電影要強調的是慾望、上癮與沉淪。書中的三個女主角各有各的慾望,也各有各的沉淪:瑞秋與安娜期待一個完美的家庭、而梅根臣服於性愛的衝動。泰勒安排了許多刺激的性愛場面,除了吸引觀眾的眼珠之外,他希望這種真槍實彈的慾望展演,能讓觀眾體會到沉溺其中的快樂與慾望消退後的悵然。

但是霍金斯幾乎是從自身經驗出發而寫就的小說,並非單純只是一部《金瓶梅》。它有更多的層次,在設計讓主角喘不過氣的種種傾軋壓力時,不只關注在性愛或完美的慾望上。還包括了男性與社會對女性的壓迫,從刑警的性別設定、從瑞秋遺失的記憶真相、從最終的結局裡,妳都能看出作者的弦外之音。當導演為了降低製片難度與成本,要求將故事場景從英國倫敦轉換至美國紐約時,霍金斯沒有太多意見。因為這樣的故事、這樣壓抑女性的隱性壓力與環境,在世界每個地方都有。

慾望可以克制,但兩性不公的社會壓力是無人可以倖免。霍金斯的小說以一個希區考克風格的故事包裝這個嚴肅社會議題,而以通俗文學的套路去隱喻真實世界的樣貌。在《列車上的女孩》的小說裡,三個女人的慾望成因甚至都有外界壓力介入,她們已經日漸扭曲的靈魂,只好各自繼續在這個外表完美的社會中,沿著扭曲的隙縫生存下去。瑞秋得繼續搭著列車;安娜得繼續讓自己滿足於完美房子、完美寶寶、與完美老公的謊言泡泡裡;而梅根得繼續在每一次林間的撞擊裡,期望身後的這個男人會真心愛她。

如果說閱讀《列車上的女孩》的小說,如同搭上一班緩慢、擁擠、又令人忍不住不停冒汗的列車,那麼電影顯然愉快多了:它簡潔、快速又刺激。為了讓觀眾能在兩小時內,快速理解瑞秋到底在這條通勤電車路線上陷入了什麼危機,電影做了不少改動。像是警探的性別設定顛倒了,讓戲精艾莉森.珍妮(Allison Janney)成為男女警察搭檔裡的主導人物。當然,看珍妮演戲永遠是一種享受,但是小說裡那種不言而喻的男女發言權差異,卻變得沒那麼明顯了。

但這也許是小說改編電影的原罪,節奏更快的電影《列車上的女孩》是一部精采的驚悚電影;但節奏較慢的小說《列車上的女孩》卻更能引人入勝,卻也同時更能激發讀者對自身的反思。電影在重要的劇情轉折點上,以二○○○年代流行的逆轉驚悚電影套路掀開底牌,這也許會讓從未讀過小說的電影觀眾,享受到一夕變色的顛覆快感。但在小說裡,揭開真相的過程更加漫長、更加自然而細微,你只能親自在這片文字海域裡細心穿梭,才能得到那種得知真相的釋懷感受。

更快的節奏,自然缺乏堆疊角色的篇幅,這不但讓角色更加扁平,也缺少了刺激觀眾思考的能量。某種程度上,這甚至是許多推理小說改編電影的窠臼,特別是那些非單以解謎為主的心理驚悚推理小說或是社會推理小說等等。即便以評價極佳的《控制》電影版來說,它也縮減了許多主角夫妻之間的互動,去除了某些重要角色,因此削弱了他們之間愛恨交織的複雜關係與作案動機。但是《控制》高明之處,在於它以更強烈的視覺效果與更為緊湊的敘事節奏,讓這段相愛相殺更顯得殘酷與絕望。可是《列車上的女孩》雖然同樣選擇另尋新的詮釋方式,可是這些方式卻讓它顯得更為平庸。

但是,也許這是《列車上的女孩》的原罪,因為這班列車就是得開得緩慢又令人不耐才行。霍金斯追求人生目標的挫折感、對生活的失望與無力感、孤立無援的疏離感、以及那難熬的六個月,濃縮熬出了這趟讓人坐立難安的地獄之旅。也許,這就是為什麼《列車上的女孩》是一部食之無味的電影,卻是一部讓妳每次搭上電車無意識望向車外街景時、會突然想起的小說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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