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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讀書日 X 閱讀會客室】本月客座──故事特派員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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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會客室_本月客座//
【人生要在意的是有沒有愛自己,愛在意你、對你最好的人!】

【舉手發問─故事特派員大師兄】

(圖/大師兄提供)(圖/大師兄提供)

大師兄 ,殯儀館接體員,PTT媽佛版紅人。「接體員的大小事」系列文章原作者。

一個沒有目標的肥宅,曾經當過運鈔車司機和照服員,現在是殯儀館的接體人員。每天都快樂,不想買房,不想買車,不想交女朋友,也不想發大財。夢想是奢侈的,但我知道我跟別人不一樣,我很喜歡上班。在上班之中遇到的一些案件,一些故事,都給我一些啟發。不論是好的或是壞的,我都覺得很有意思。現在我只要能吃飯就覺得很快樂!一早起床能呼吸就覺得很愉快!

口頭禪:「我是大師兄,我們下次見。」


博客來(以下簡稱博):請先說說之前的工作經驗,是什麼契機讓你成為接體師?這份工作資歷約莫多久?剛到職時最難以適應的事是什麼?

你好,我是接體員

你好,我是接體員

大師兄:我的工作向來都偏向服務業:有在家樂福、便利商店、寶雅、也有在補習班兼個差,賣賣雞排。

後來當了一年的運鈔員,直到父親生病,才開始學習當照顧服務員,這算是我第一個開始體會人生的工作吧!那時候每天上班陪著老人家,幫他們洗澡換尿布,幫他們翻身拍背,幫他們下床看電視吃飯,回家後照顧父親,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爸爸往生之後,我在殯儀館跟承辦我父親喪事的老闆聊天。聊著聊著,就想去看看「死亡」是怎麼一回事。於是我一邊在親戚家幫忙做事,一邊等著殯儀館有開缺,就進入這行了。

其實我做這行沒有大家想像的久,大概兩三年而已。待在冰庫的時候,我最難過的是看到白髮送黑髮的家屬,我常常會跟著哭出來。若是出任務的時候,我最難受的是在現場看到蛆在屍身上爬的視覺衝擊,屍臭味……那畫面會讓我晚上睡覺都會想到,而那種味道總是在我鼻腔裡面停留兩三天。

博:請概要描述接體師的一日工作內容。工作時身上會特別佩戴幸運物或是有一些自己的小怪癖?

大師兄:我們工作不是看天吃飯,是看閻羅王吃飯。平常時候在公司管理冰庫,等到警察打電話來要我們出任務的時候,我們就出發到現場。

通常一般正常件,就是說有家屬在家往生或是在醫院往生的,我們都不會接觸,這是葬儀社才會去接觸。我們接觸的比較偏向刑案、無名屍、意外,或是社會局通報沒有家屬的。 下午在公司沒事情的話,若警察有需要我們必須協助驗屍,當然有時候還是會值夜班。我身上比較少戴飾品,如同書上所說的,我沒有信仰,不信神,也就不怕鬼。

我始終覺得今天我不傷害人,我不對不起人,我也尊重往生者,努力為他服務,他就不會來害我,因此沒帶過佛珠跟幸運物。怪癖的話大概是跟醫院一樣,不吃鳳梨,加上假如我今天出狀況比較不好的任務後,我都會去吃牛排,一方面找人多的地方卸卸貨,另一方面是在慶祝自己還活著,還可以吃飯。

博:成為接體師後,自己與家人的日常有什麼變化?看待生命或事情的態度有所轉變?

大師兄:其實家裡人意外的都沒反對,連迷信的爺爺都說這是一件好事,只是剛好家中有妹妹小孩,所以常常我下班後都要在外面流浪一陣子才回家。

只是有點小困擾,比如說:家裡小朋友要收驚,他們看著我;家裡電燈忽暗忽亮,他們看著我;家裡電視莫名其妙壞了,他們看著我;家裡母狗不會生,他們看……反正有什麼事情他們都看著我QQ。

至於生命或看待事情的態度的話,每當我看到送走長輩的家屬,我就很珍惜我跟家中長輩相處的時光;每當我看到送走小朋友的家屬,我就很慶幸自己姪子健健康康;每當我看到無名屍或是遊民的時候,我都很慶幸自己還有能力生存,也還可以吃飯;每當我看到殉情的時候,我都會慶幸自己從來沒有女朋友……總之,人生不要在意太多!要在意的是有沒有愛自己,有沒有愛在意你、對你最好的人!不一定是要家人,但是一定要是你最在意的人!

博:每天面臨許多生離死別的情況下,接體員大部分時間都能專業地收好情緒,最近有沒有讓你或同事也忍不住落淚(或動氣)的事例?遇到情緒低谷時,會如何為自己打氣?

大師兄:前陣子有個案子,一個先生長期照顧太太,在太太往生之後,還照顧了她三天。當我們到現場之後,其實已經有屍臭味了,但是先生還是堅持他太太沒有死,還是照往常一樣要幫她洗澡,只有在外地工作久久回家探望父母的女兒在一旁哭喊媽媽已經走了……

面對這種案子,再專業的接體員,也很難收起情緒。但是說要如何打氣呢?這地方是一個「比慘」的地方。當我覺得我外婆家處境很可憐的時候,我在這邊看到了一個同事他奶奶是被鞭炮炸死,而他外婆是失智在家缺乏照顧餓死;當我覺得沒有女朋友很可憐的時候,我看到有人出車禍,結果女友在他面前慘死,而他活了下來。

那種來殯儀館後,悲痛、後悔的臉,而亡者家屬那種心痛並且痛罵倖存者的那場景都讓我覺得其實你慘,後面一堆人比你更慘。

雖然這樣說並不好,但是一比起來,自然覺得心情好多了。

博:當初為什麼會想在PTT媽佛版發文?平時就有記錄生活的習慣?第一本作品《你好,我是接體員》最想傳達給讀者什麼訊息?

大師兄:會在版上發文其實是之前回高中的時候跟老師聊天,常常聊到這方面的故事。老師很是疑惑,他不了解我為什麼常常說這些故事,卻沒有把它紀錄下來,反而FB上都是寫一些食記。

我告訴他我沒有平台可以寫,於是老師鼓勵我可以找個地方書寫,剛好我在PTT上看到一篇文章跟我工作有關,我就回文了。之後就開始寫了關於「接體員大小事」的一系列文。

我希望大家可以透過閱讀這本書,跟我一起看這有關人生最後一哩路裡面的一些小事情,或許這些小事情是大家一輩子遇不到幾次的,但是在我們這邊,卻是每天都在發生,每天都有不同的感受。

博:在媽佛版引發鄉民們熱烈迴響時,有沒有令你印象最深刻的互動??

大師兄:最深刻的互動,其實是有一個版友常常跟我說,我標點符號不會用,錯字太多,「在」跟「再」不分……

於是我寫完書之後,去找我高中國文老師,親手把書給他,並告訴他,他的學生在網路上的評價是這些。我無法忘記老師聽完我說的話後那張鐵青的臉,以及畢業多年他居然願意幫我補習……著實令我感動也很擔心他會氣出個好歹所以婉拒了。

博:若用一句話來形容,對你來說「接體師」是一種什麼職業?若現在有想要入行的後輩,你會給他什麼建議?

大師兄:「做功德人」,我覺得這行分四個階段:一開始會害怕,會不敢接觸;接下來會好奇,會很喜歡去問東問西的,對一些儀式或是不了解的事情很有興趣;再來就是遇到案件從好奇變成會很有感觸,不再害怕也不再好奇,而是嘗試在事件中感覺一些經驗;之後下一個階段,就是麻木了。

有時候看到一些前輩工作久了,對一些事情都麻痺,該有的尊重,該有的禮貌都不見了。一具具遺體在那邊,已經不把他們當成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別人的家人,朋友,而是當作一個物品,說難聽點,或是說商品。偶爾聽到外面的業者說,我等這一件等很久了,或是做生前契約的打趣說他們做預購,而往生後來找的葬儀社說他們做現貨,都覺得是不是有點不尊重。

我還是覺得,不管如何,對往生者基本尊重要有,才會在這行做得心安理得。

博:今天哆啦A夢大方出借時光機一天,你想到過去/未來哪一年的什麼地方、做些什麼事?

大師兄:這問題其實對我來說滿好回答的,我最常對自己說,要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所以老實說我沒什麼好後悔的。

我對我任何的決定,都覺得如果當初再給我選一百次,我還是會做出一模一樣的決定。

對過去不後悔,就算今天掛了也不會有遺憾,一直是身為月光族的我勉勵自己的一句話!不過真的有時光機,我還是會想把當年地上那個紅包撿起來,完成自己的婚姻大事吧!

博:在生活或工作上,哪一本書對你影響極其重要?原因是什麼?

乞丐囝仔乞丐囝仔

大師兄:肯定是《乞丐囝仔》這本書,其實我很少看書的,一開始有出版社找我寫書的時候,我是真心以為他們是詐騙集團……不是開玩笑,而是真心以為!我不認為我自己可以出一本書。作家在我印象裡面,要嘛言之有物,要嘛才華洋溢,要嘛對社會有很大的貢獻,不會像我一樣nobody。

所以當初我是聽到我們總編有做這本書,我才去跟她見面的。這是我唯一買過的書,也是第一本買的書,所以我對它很有印象。也是因為這本書,所以我才有機會跟總編簽約出了這本書,感謝我曾經買過的唯一一本書!

博:能否推薦3本最想分享的閱讀書目?

大師兄:有關於我推薦的三本書,說真的,自從我開始工作後,真的沒看過書,一方面太忙,另一方面我我根本沒辦法耐著性子看書。

所以很抱歉這問題我目前真的沒辦法回答,我也沒辦法假裝我有看過而跟大家介紹,《乞丐囝仔》也是十多年前看的,看完這本書之後,我震撼的是,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可憐的故事,而且可以把它寫成書。在這邊上班的時候,有時候去公園接遊民回來,都會想起這本書,佩服作者很努力的翻轉人生,使得人生更加精彩。

最近看過的三種書應該是:往生者入館切結書、協助憲警人員搬運無名屍體申請書,以及死亡證明書。

這三本是我最近有耐心可以看完的,但是不推薦給各位讀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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