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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改變性暴力的關鍵不在對單一渣男的復仇,而是女性的團結──蔡宜文讀《雌性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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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性(唯一法文直譯經典中文全譯本,三冊精裝限量典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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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性物種(限量贈設計款長形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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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看《雌性物種》的簡介與書籍分類,可能會錯將這本書認為是近幾年中國戲劇流行的大女主,女主角在受盡屈辱之後,得到了某些能力、開始訓練自己,最終大殺四方的故事。原本我打開這本書,抱持著也是這種爽快之感——很可惜,也很慶幸地這本書並未提供如此輕薄短小的爽快。

關於「女性為何從屬於男性?」的答案眾說紛紜,無論是女性主義者、反女性主義者、社會學家、基督徒或是隨便一個認為自己很有智慧的路人,都試圖提出過自己的看法,對我來說,其中一個答案是西蒙波娃《第二性》提到關於女人們並沒有讓自己成為具有抗衡力量的共同體,西蒙波娃嘗試為這點做出解釋:「女人沒有屬於自己的過去、歷史與宗教;他們不像無產階級,因為工作利益的關係團結在一起…。他們散居於男人中間,不論是住所、工作、經濟資源、社會地位都依附於某些特定的男人(像是父親或丈夫),而比較不是其他的女人。…女人甚至連幻想都無法想像將男人剷除殆盡。女人和他的壓迫者之間的關係緊密,根本無法和其他被壓迫者相比較。」(西蒙波娃,1949)[註1]

和其他壓迫者不同,女人,特別是異性戀女人,被預期要愛他的壓迫者,並以他的利益為自身的利益,以他的出發為出發點來思考,這段1949年出版的言論,至今仍然可以犀利地指出女性從屬於男性的原因之一:因為女人並不會團結起來去對抗男人,相反地,在大多數我們所能觀察到的狀況,女人會為了男人而互相鬥爭。當然這並非女人的問題,而是這個社會從歷史乃至於制度、文化,皆由男人所創造與設計,而他們當然樂於持續看到女人的互相對抗。

於是我們從《延禧攻略》看到《如懿傳》,女人復仇的對象通常還是女人。並不是女人不會對男人復仇,但就只是針對那些渣男,好似那幾個渣男並非整個男性文化的部分,就只是幾個特別爛的男人而已,所以在幻想中,女性會對渣男報復,愛上好男人,然後成為下一個評論另一個女人怎麼這麼不知道檢點的「好女人」。當翻開《雌性物種》時,我原本以為又會看到這樣的老生常談,因為姊姊被性侵殺害而展開復仇的妹妹,過著如同超級英雄般的雙重生活,直到碰到「真愛」決定放棄內心的仇恨,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終於遠離了那些黑暗,奔向新生活。

有趣的是,我上述所講的劇情,如果你忽略掉大量的細節,確實可以用來描述這本書大致上的劇情,但唯有這些細節,造就這本書的與眾不同,那便是女性的團結,而這個「團結」也並不是一開始就出現的,例如,我們可以看到一開始克萊兒對「搶了自己男友」的布蘭莉充滿敵意,甚至差點爆發肢體衝突。克萊兒與布蘭莉之間的鬥爭,其實便是「好女孩」(牧師的女兒、處女、在收容所當義工)與「壞女孩」(性開放又不吝於四處展現自己性吸引力)的鬥爭,而他們的鬥爭則是在爭取男性的愛與性。

女主角亞莉不屬於這二個分類。或我們應該從頭說起,這兩個分類本來就是為了男性所服務的,將女性區分為聖母及妓女,用男性的性去定義女性,當你樂於與男人發生性關係,那便是賤、是淫蕩,但當你不願意與男人發生性關係,那就是「不肯就範」是你的問題,因此他們可以繼續使用暴力讓你臣服,女人用男人的眼睛去斷定其他女人的賤與不賤,並以此互相鬥爭,爭奪誰更值得被愛(或爭奪男性願意施捨的特權)。但亞莉從不屬於這兩個分類,他不參與甚至盡力消弭這兩分類間的鬥爭,即使當布蘭莉因為竹馬喜歡上亞莉而對亞莉懷有惡意時,亞莉也不並放在心上。亞莉的鬥爭是針對廁所裡的賤貨留言、無處不在的男性生殖器塗鴉、在球場上磨蹭籃球假裝達到高潮的男人、以及針對於上述行為只會說出「男生就是這樣啦」的文化,亞莉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目標。

確實亞莉殺了幾個強暴犯或是戀童癖,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亞莉本人也知道,這並沒有辦法改變也無法解決造成強暴的文化,當校園裡仍然把對於女人的性暴力當成玩笑,當整個文化認為男生就是這樣而不需要介入的時候,性暴力永遠都不會消失,他只是不停地、重複地、被允許地出現,正如同在廁所的牆壁上,永遠都會有關於女人賤與不賤的留言一般。而改變的可能,不僅僅對於單一男性的復仇,而是女性整體的團結,在書本的最後,克萊兒與其他人,開始努力擦除四處的陰莖塗鴉,女生廁所的塗鴉不再是互相指責誰是賤貨,而是提醒和誰出門可能會遭遇到約會強暴。

這大概便是「雌性物種」一詞的由來,女性或廣義來說的「雌性」,在本書當中成為一種結盟。收容所內的動物、遭受性暴力的女人、受害者的親友、被性污名的蕩婦,在共同面對暴力與宰制,成為彼此的依靠,在這時,女人離開了各自依附的男人,成為了共同體,成為了同一物種——即使這個共同體可能是短暫且不穩定的,但從這個共同體中,我們看到對抗強暴文化的可能。 

/////
﹝註1《第二性》P.54
參考書目:西蒙.德.波娃,1949,《第二性》,何瑞鑾譯,貓頭鷹出版社,2013年10月,台北。


蔡宜文
七年級,清大社會所畢,前上班族,現為家庭主婦、自宅警備員、自由作家。研究興趣為親密關係、情感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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