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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政影像留聲機

【♫|影像留聲機】陳德政:90年代的英式搖滾之狼──《星光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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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工作要我們做出最快的決定,以上百萬的英鎊為賭注。那些決定,同時受到藥物、酒精、同儕壓力和恐懼的影響,而恐懼是不間斷的,因為,你必須瞭解,我們之中他媽的沒一個人知道我們究竟在幹嘛。

Our jobs involve making fast decisions with hundreds of thousands, even millions of pounds at stake. These decisions are made under the influence of drugs, alcohol, peer pressure and fear. The fear is constant because, and you must understand this, none of us have a fucking clue what we're doing.

Kill Your Friends: A Novel

原著小說Kill Your Friends

華爾街之狼 DVD(The Wolf Of Wall Street DVD)

華爾街之狼 DVD(The Wolf Of Wall Street DVD)

若是將《星光殺機》這段台詞的英鎊替換成美金,其他原封不動,是不是像極了李奧納多狄卡皮歐在《華爾街之狼》裡的「工作內容介紹」?

差別在於,《華爾街之狼》的故事背景設定在1980年代尾聲的紐約華爾街股票交易市場,《星光殺機》則是1997年正值全盛期(但很快就要走下坡)的倫敦唱片工業,我們也許可替《星光殺機》取個影片副標:英式搖滾之狼。

兩部片的主角都是貪婪、噬血,縱情於酒色財氣以及各式毒品的職場狠角色,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不過,相較於《星光殺機》的男主角尼可拉斯霍特(即《瘋狂麥斯》裡的戰爭男孩Nux),李奧納多還是善良了點,他至少沒有膽大包天到真的動手去殺人。

《星光殺機》的英文片名「Kill Your Friends」點出這部片的「殺戮」本質,而且主角劇終竟然逍遙法外,並未得到壞人應有的制裁,反而是負責調查案件的警察受到了懲罰。

雖然現實世界裡多的是壞人逃之夭夭的情況,「報應」原本就是一廂情願的概念,但真有人會為了在公司內升遷,把擋在他前面的同事一個接一個殺掉嗎?這樣的情節恐怕是太誇張了,於是《星光殺機》自然被歸類成黑色喜劇或諷刺劇云云,然而影像美學上,導演卻刻意營造出一種寫實基調,因此當你看到片尾時,會有哭笑不得之感。

要不然就更放下身段,讓它黑色喜劇得更徹底;要不然就更強調它的戲劇性,把故事說得更完善。踩在中間的位置,結果便是該打的痛點都沒打到。我知道這是一部改編自同名小說的電影,然而改編劇本即出自原著作者之手,照理說,文本之間轉譯時的失真度應該會大為降低。


此外,尼可拉斯霍特飾演心狠手辣的男主角,似乎少了那麼一味。片中他是唱片公司的經理人,或稱A&R(Artist & Repertoire),所謂的「藝人產品開發」,音樂對他來說不過是一件貨物、一樣商品,一個用來交易各種社會利益的籌碼(這裡又呼應了《華爾街之狼》的期貨和股票);身為一位音樂經理人,他討厭搖滾樂隊,不喜歡看現場演出,有強烈的厭女傾向,投入這個產業只是想從局外人變成圈內人。(You're either outside or you're inside. You do not want to be on the outside.)

駕馭這樣的角色,尼可拉斯霍特顯得火候不足,「壞」的感覺彷彿是裝出來的,沒有壞進骨子裡。他在片頭有一段重要的台詞,基本上點出了整部電影的核心精神:

We have no obligation to make art.
We have no obligation to make political statements.
We have no obligation to make good records.
We have an obligation to make money.

猜火車 DVD(Trainspotting)

猜火車 DVD(Trainspotting)

句式與結構是否神似《猜火車》的那幾句:Choose life. Choose a job. Choose a career. Choose a fucking big television……

我不禁會想,倘若是由伊旺麥奎格唸出這幾句台詞,會多有爆發力?更進一步說,若男主角換成年輕時的伊旺麥奎格,會比尼可拉斯霍特來得更具說服力。(《猜火車》的伊旺麥奎格和《星光殺機》的尼可拉斯霍特同為25歲,所以和年齡無關,而是自身氣場的差異)

《星光殺機》其實處處有《猜火車》的影子,甚至毫不避諱就在片中使用了Primal Scream〈Trainspotting〉這首歌。這首歌同樣也出現在《猜火車》裡面,還有什麼比這更明顯的「致敬」手法呢?

這部片應該仍有可觀之處吧?有的,如果你經歷過英式搖滾的輝煌年代,《星光殺機》的確有讓人懷舊的加分點,如東尼布萊爾領導的新工黨那句「Because Britain Deserves Better」的海報出現在片中的某一幕,而聽見BlurOasisChemical BrothersThe Prodigy的音樂接連出場也振奮人心,你還會對片中的虛構樂團The Songbirds影射的是辣妹合唱團會心一笑。

若是重度搖滾迷,對白間不經意穿插的關鍵字如Velvet UndergroundSonic YouthJarvis CockerPaul WellerNoel GallagherSteve AlbiniNirvanaNew Order應該也會添加觀影的樂趣。

最具影音張力的一幕是男主角在家一邊吸食古柯鹼,一邊用電視機觀看Radiohead〈Karma Police〉音樂錄影帶。Thom Yorke從螢幕裡盯著他,對他唱著:

This is what you get
This is what you get when you mess with us

電影原聲帶 / 殺友(O.S.T. / Kill Your Friends)

《星光殺機》電影原聲帶


我們試著想像,來到2016年,如果那位主角依然僥倖地未被抓去坐牢,依然待在同一間唱片公司裡,他應該已經爬到總裁的高位了(當然,他的同事也都被他殺光了),那麼,他會從現在搖搖欲墜的音樂產業裡「得到」什麼?

或許,那才是他最後的懲罰。



在遠方相遇
在遠方相遇


陳德政
寫字的人,聽些音樂,看些電影,讀點書,走過幾個地方。有個部落格叫「音速青春」,有本書叫
《給所有明日的聚會》,最新作品為《在遠方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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