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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聊漫畫】通往幸福美滿的生活,從擁有白膚藍眼開始:談《黑女孩》與《最藍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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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書架拿下《黑女孩》,你或許會覺得封面有些弔詭,在燠熱的黃色天空、被照耀得淡黃潔淨的沙灘上,有著兩位女子,有著母親年齡的是位黑女人(從那豐腴的身材可知),而作為主角的,理當是落在封面右側的黑髮女孩。可女孩的膚色,就算因印刷或者原始色調略顯濁黃,卻再怎樣也不是「黑(膚)女孩」啊?這從封面就蘊藏的疑問,其實也是書中主角瑪麗亞未刻意隱瞞,卻不為人知的祕密。

當膚色成為翻轉命運的鑰匙

黑女孩

黑女孩

瑪麗亞有著白皮膚、黑頭髮,她的個性拘謹、乖巧、喜歡在放學後一邊數數字,以小跳步回家。表面上來說,她跟南非里約那些富足家庭的女孩形貌相似,她們都進入被家人謹慎挑選、教導嚴格的高級學校,被安排中產階級才有的額外補習(芭蕾舞),被當成公主嬌寵著,嚴格禁止跟不良混混打交道,家裡都有著黑人大媽打理家務,只除了──那位黑人大媽剛好是她的母親。

沒有錯,僅管外表看不出來,然瑪麗亞實質上是黑白混血的女孩!她的母親歐琳達出身於坎塔加盧貧民窟。究竟歐琳達是如何離開貧民窟?又是如何誕下這名黑白混血的女兒?又為何會成為靠著幫白人高官打掃屋子過活的單親媽媽?漫畫裡面並未多加解釋。我們只知道,她費盡心思,希盼女兒能透過若白人少女般的養成之路,通往更好的生活。漫畫中,出現過一幕:瑪麗亞為了生日派對邀了一群學校的朋友們,她們都是金髮白膚的女孩(有一位是棕黃頭髮),當她們在一邊吃吃喝喝,討論起歐琳達時,陷入爭論:那位黑女人是她媽媽?這不是真的吧?她好黑,可是瑪麗亞很漂亮……

在離去時,一位少女跟瑪麗亞擁抱,並小心詢問:「告訴我。那個招待我們的女人,是妳的……奶媽?」瑪麗亞很乾脆地回應道:「不是啦!那是我媽媽。」

朋友離去後,瑪麗亞笑嘻嘻地把這件事告訴媽媽,覺得整件事太荒謬了。而媽媽則是一臉震驚:「我的老天啊!妳不應該告訴她們!親愛的,在妳朋友眼裡,妳現在成了一個黑人女傭的女兒。希望她們會繼續尊重妳。」

而到了夜晚,母親向上帝禱告:「請保佑我的天使能被接納,她值得被好好對待。也請保佑她能過得比我和我的母親好。能被看作是女兒的奶媽,我覺得很驕傲。」

即便被當成女兒的保姆、傭人,也甘之如飴。歐琳達的心路也許古怪曲折而悲哀,然而,早在1970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童妮‧摩里森的首部小說《最藍的眼睛》,卻已經把這種對於白人的艷羨,以及黑人自身微妙的自我厭惡,寫得一絕了

(圖 / 《黑女孩》內頁)瑪麗亞的同學們將媽媽誤認為她的奶媽,媽媽聽聞後反而責怪她不該洩漏自己是黑人女傭的女兒(圖 / 《黑女孩》內頁)


對藍眼睛的渴望

最藍的眼睛

最藍的眼睛

《最藍的眼睛》從開頭處,就預告著一則亂倫悲劇:黑人少女琵可拉未來將不幸被父親侵犯、懷孕,胎兒流產。小說從肅颯的秋天開始,分成四個章節:秋、冬、春、夏,並依序以跳接手法,串連了主述者克勞蒂亞(琵可拉的同校同學,家裡曾有段時間收留了因父親縱火燒房子,無處可居的琵可拉)、主角琵可拉、琵可拉母親寶琳、父親韭理、黑白混血男孩俊良、巡迴傳道人皂頭‧教堂等角色。

以今日眼光來看,不得不說《最藍的眼睛》其實是以高超才能、精密安排,壓過了實質有些斷裂、雜亂的結構。部分章節,比起因情節使然非得存在,有些時候,其實只是摩里森試圖呈現各種階級的黑白族裔,而放置其中。然而,因為她的觀察實在過於幽微而精準,文字又詩意美妙(明明僅是出道作,語言風格已經可見羽翼長成的燦然模樣),很容易讓人放棄追究其中可更加完善之處,只是專心讚嘆其天才──不是直覺式的天才,而是當作家有意圖想安插什麼,又具備著能處理這種企圖的才賦時的天才橫溢。

小說名《最藍的眼睛》,其實來自琵可拉的願望。長相醜陋、不被父母與周圍人喜歡的她,受到當時風尚的電影以及主流白人審美觀影響,認定自己只要有一雙美麗的碧藍眼睛,就能討人喜歡,得到幸福,通往更美好的生活。

透過模仿白人(階級、教養、膚色、眼睛顏色),以通往更好的生活。這兩部作品看似有著似是而非的迷思,然而,這真是迷思嗎?琵可拉的傻氣思想,其實是來自母親的影響。她的母親寶琳,也曾經是名渴望愛情,輕易被男人擄獲入婚姻的純真丫頭。然而愛情來得快也去得快,居住的環境改變,與周圍的格格不入,讓她格外依附丈夫提供的情感支持,卻也因此推遠了丈夫,曾經,她一度認為孩子是個解決困境的答案。在懷孕同時,她也戀上了電影,伴隨著電影中浪漫愛情的想像,她還被灌輸了新的妄念──外表的美麗。

這妄念在她為人母後,卻也持續性地擴大,她對美的渴望,投遞在對白人雇主家的依戀。主人家一切整齊、高級,孩子的粉紅色睡袍、一整疊白色繡花的枕頭套、床單上緣有著藍色矢車菊的圖飾,這些物資是她無力享有,就算有,也跟她又髒又暗、不中看也沒格調的家不搭調。她的生活被切割分明,在雇主家,她是模範傭人,被人仰賴信任,她在這裡找到美與次序、乾淨與讚美。她喜歡在下工前在廚房檢視一天勞動的成果,並感到喜悅。別誤會,她並非不愛她的孩子,但她力圖讓他們變得體面的努力,結果只是讓一兒一女害怕,害怕笨手笨腳,像他們的墮落父親、害怕不討上帝喜歡,讓兒子成天想翹家,女兒琵可拉害怕長大、怕外人,懼怕人生。她對女兒,沒有辦法像對雇主那金髮小女兒那樣輕聲細語、溫柔呵護,僅管斥責中也包含著愛意,卻沒辦法給予女兒信心。

阻擋命運的,是膚色還是自己

相對於《黑女孩》的母親歐琳達,《最藍的眼睛》中的母親寶琳,表現出某種逃避與困頓之感。她知曉自己再怎麼努力,經濟狀況使然,終究只能買得起次等的東西、住在破舊的房子,跟著已經沒有愛情的丈夫度過一生。她的人生成就,只能透過被雇主稱讚能幹,透過在教會裡面積極奉獻,透過責罵不成材的丈夫,得到某種可悲的世俗認可評價。小說具備極其巧妙的批判性,她述說了社會層面對於個人墮落的推波助瀾,卻也沒有全都歸結於社會。(同樣是黑人底層,同樣是受到白人主流審美的壓迫,主述者克勞蒂亞跟琵可拉則互成對比,展現積極的抵抗精神)並述說了悲劇造就時,那看似無可違逆,卻仍可見水波流向的,出自個人性情與際遇碰撞下,合情合理下的最終結果。

如果說《最藍的眼睛》是從遙遠幼年,所傳來的一聲蒼涼模糊控訴,《黑女孩》展現的,則是可悲而古怪的正面積極。歐琳達很努力地逃脫了她原屬的底層,以女傭身分,在白人社會中得到一席之地,但她不甘願以此滿足,貌似白人的女兒,讓她的未來有了新目標。把女兒推到一個能擺脫膚色侷限循環的位置,成了她的希冀。

因為他不夠格

賣花生的男孩托奇諾

在漫畫中,瑪麗亞認識了一名賣花生的男孩托奇諾,他愛好音樂,為人友善健談,其親戚更與瑪麗亞母親家族有所關連(可以說是一家人)。然而他卻是個黑色小子,是世俗認定不入流的小混混。歐琳達內心知曉托奇諾其實不壞,卻還是不想讓女兒被他帶壞。這心態貌似弔詭矛盾,實質平常,類似媽媽會要求小孩跟班上功課好的人做朋友,你不能說其中沒有歧視與偏見,卻多少能明白其中的單純願望,因而無法大力責備

《黑女孩》的敘述既輕巧又深刻,瑪麗亞(女兒)的困惑沒有點得太明,沒有顯而立見的「我是誰」明確命題,卻把黑白認同描繪得更為迂迴而深入骨髓。歐琳達(媽媽)那迴避過往、積極「向上」的心態不完全可取,卻也不是露骨地瞧不起家人。其中的自私勢利,換個場景,換個時空,不也出現於各個時代,希望孩子你比我更好的天下父母心?

(圖 / 《黑女孩》內頁)

兩部作品的特殊性,在於精準。同樣是黑白命題,她們的批判,都非常輕巧又見全面性的明瞭,明瞭在不合理的狀況下,錯綜複雜、盤根錯結的結構性問題,不是攻擊單一個點就能破解。然即便了悟至此,有些東西還是要說,要輕輕地說,不張揚、不憤怒,不是帶著火氣的,反而是帶著悲劇的苦澀與期望。輕巧也可以很犀利,不是很控訴、很慷慨激昂就是好的。這兩部作品的可貴之處,是明知癥結點何在,卻不直接攻擊。當你能指責、能說「錯了」時,往往是因自身占據批判高位,才能跳出泥淖。正因創作者具備這樣的自知之明,以通達之眼看待人間悲劇,包容其狹隘、疼惜其拙劣,作品的深刻才更顯通透強悍

相對於開門見山,以亂倫悲劇貫串主軸的《最藍的眼睛》《黑女孩》的戲劇性明顯降低,它呈現一種「不是故意的但就是發生了」的細小悲劇性。它的悲劇更小一些,卻也因此更具親近性。我們不都曾在生命中認識一些階級低於自己的人,並因為某些原因被迫拆散,或順著時間、順著命運跟他揮手說再見。其中也許有著命運捉弄,但更多時候可以見到「選擇」,因為你個人、你周圍的人、又或者階級所導致的命運走向而造就的say goodbye。《黑女孩》因為一場災禍,讓瑪麗亞與托奇諾早早分開了,然這也不過是個哀傷的提前,因為終究來說,女孩的媽媽是不會讓男孩繼續糾纏女孩的。因為他不夠格

所以他被媽媽小心地、謹慎地,也許遲早會爆發家庭革命(但現在因災禍得以避免了)地剔除了。並且,還保留一絲微妙的愧疚,因為男孩其實沒有做錯什麼,他只是真的不夠格罷了。不具備,讓她得以過上更好的生活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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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閱讀者,喜歡奇幻、推理,出社會以來閱讀越發輕量化,耐性越來越薄,迷戀車上補眠與熬夜,很怕對世界失去興趣。經營部落格「剝洋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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