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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台灣史新聞》曹銘宗:我成為歷史上任期最久的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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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銘宗-1
(攝影/蘇國輝)

如果有一家報社,座落在不知名的神祕地點,從六百萬年前台灣島浮上海面的那一刻,便將屬於這座島的一絲片縷,巨細靡遺地報導出來,那,會是一份什麼樣的報紙?

以「任何不可能的現場,我們都在那裡!」為運作宗旨的「台灣史新聞通訊社」,就負擔這樣的使命。舉凡自然、人文、政治、社會、經濟、民生,台灣島上前後六百萬年所有發生過的軌跡,都由「台灣史新聞通訊社」的記者留下第一手採訪報導,匯集成《台灣史新聞》一書。而這個通訊社的總編輯,就是前《聯合報》主編記者曹銘宗

台灣史新聞(最新增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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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台灣史新聞》這份報紙涵蓋的時間長度來看,我應該是歷史上任期最久的總編輯吧。」曹銘宗開著玩笑。數年前,彼時貓頭鷹出版社長陳穎青找曹銘宗討論《台灣史新聞》這個題目,剛從報社退休的他,認為這份以報紙形式呈現歷史內容的企畫,是一個能夠完美結合自己長年關注焦點與畢生積累經驗的有趣機會,便義無反顧地投身其中。「我當了20年的記者,而這本書要用新聞體,等於是我的老本行;再者,長期以來,我非常重視『台灣歷史研究』的新聞。以前在報社,不論是史前遺跡的發現或嶄新觀點的論述等新聞都是我負責,對這個議題算是相當熟悉。」

書的企劃說起來很簡單。「那時我們想用一百個跨頁,從幾百萬年前台灣島浮出水面,一直寫到現代。所以要在這麼長的歷史中,抓出一百段時間單位,處理當中的關鍵事情。」然而,實際上操作的繁雜程度,卻讓曹銘宗頭痛不已。「時間單位的長短該怎麼抓?裡頭又該丟哪些事?工程實在太過浩大。」延宕了好一段時間,某天曹銘宗決定重振旗鼓,「我先把一百個時間單位劃分清楚,在電腦裡開好資料夾;再把以前採訪過的報導,丟進相符的時間單位。鞭策自己,一天寫一個跨頁。」將繁雜的內容條理化,降低恐懼困難的心理門檻,前所未有的台灣島通史,方得日復一日地躍然紙上。

然而,不管是呈現歷史或報導新聞,總是會有自己的立場。「我一開始就決定要採『台灣島史』的觀點。這是中研院士曹永和先生在1991年提出的概念,我自己很喜歡。」歷史不脫政治,但從政治去切歷史,難免會有爭議。「如果採用中國史觀,一定會從長江、黃河開始,台灣只成為附屬於中國的島嶼;而採台獨史觀,就是漢人觀點,被討論的台灣歷史只剩四百年。可是台灣的歷史絕對不只四百年。」「台灣島史」是由土地入手,從島嶼自海面探出頭來,所有生物族群與這塊土地的互動,都是台灣的歷史。「這是比較中性、比較能夠跳脫政治的角度。」也唯有台灣島史的觀點,方能更客觀地照應到所有族群,不再只是一貫的漢人中心思想。

曹銘宗-2
(攝影/蘇國輝)
「台灣一直都有很多族群來來去去。凡族群抵達一地,一定會發生械鬥;每一個族群來到台灣,也都會帶來屬於他們的寺廟。」台灣有千百座原鄉寺廟,每座原鄉寺廟的落成時間點,曹銘宗都特別撰稿報導;而客家族群與外省族群在台灣島上演的事件,也是他注目的重點。「我希望這本書能促進族群間的理解與認識。當你愈了解對方,或許你就愈能替對方設想。」

除了移民定居的變遷,在《台灣史新聞》當中,幾乎隨手都可翻到與原住民相關的內容。「很多人對原住民不瞭解,認為他們一直都住在山裡,其實平地本來就有許多平埔族原住民。」漢人入台時,平埔族是最先遇到外人的一群,因而被同化,或是島內移民,甚至滅族。「例如用漢人的觀點看鄭成功,他是驅逐荷蘭人的民族英雄;但從原住民的角度來看卻不見得。」荷蘭人在台雖以殖民為目的,卻也帶給原住民醫療、教育與信仰,兩者互動關係並非劍拔弩張。「不同族群的不同角度,對歷史自然會有不同的說法。」所謂歷史,無非就是看誰取得詮釋權。

原民、漢人、客族、外省,數百年來勢力消長,又互相融合,大家共同生活在這塊小小的土地上,卻因孰強孰弱,各懷著不為人知的心事。「以台灣島史的觀點來看,原住民是最初的主人,因為漢人移民入台而被驅逐、人數銳減。」漢人以開發之名行侵略之實,挾人數優勢將原民歧視為「番」,凡此種種,都是曹銘宗希望並陳的史實。「漢人的開發當然促進了社會進步,但傷害的部分也不可掩飾。」例如宜蘭的吳沙,或嘉義的吳鳳,到底是漢民族的開發英雄,還是原住民的滅族元凶?曹銘宗不想妄下定論,但堅持要讓兩種觀點同時出現。「我想要強調這一塊,我認為這是歷史正義。」

「愈了解自己所在的地方,對這個地方才會愈有感覺,就愈會去疼惜它。」曹銘宗最大的期盼,無非是台灣能擁有「自由、平等、人權、民主」等普世價值,生活在此的人,不分族群,都能過得既快樂又驕傲。剝除政治與主流意識的壟罩,讓台灣的每一個族群,都能在這六百萬年新聞中,找到屬於他們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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