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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週四|電影玩但但】但唐謨:柏林,欲望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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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德國導演溫德斯很久以前拍過一部上個世紀文青們必看的聖典級電影《慾望之翼》(Wings of Desire),而且原聲帶一定要收,否則就會遜掉。那張經典原聲帶,除了配樂Jürgen Knieper很有靈性的音樂,還有Nick Cave 、Crime and the City Solution所作的許多銀幕金曲。當時這張CD對於文青的重要性,應該僅次於Eleni Karaindrou為安哲羅普洛斯的《霧中風景》《塞瑟島之旅》等電影所作的電影音樂CD,其假掰程度和Popol Vuh 的荷索電影音樂集,可以說是文青界的三雄鼎立(我當然都有收啊,廢話)

但是我一直不大懂的是,《慾望之翼》(Wings of Desire)這部電影看了這麼久,還是不很了這部片跟慾望有什麼關係,反而對德與原始片名《Himmel Über Berlin》(柏林天空下)比較有感覺。

這部片是拍一個天使來到了人間,跟一個凡人女子談戀愛;但是這個天使有特異功能,他可以聽到他人心裡講的話,當他走進圖書館,每個擦肩而過的人內心的話語,都被他聽得一清二楚,想想這個天使真的還滿辛苦的。電影中的柏林,從天使高高的角度俯瞰而下,黑白藝術攝影,超有氣質。

很可能是全世界文青對柏林天空下能有的一致想像


飾演天使的這位德國名演員Bruno Ganz這幾年在網路上暴紅。原因是他在《帝國毀滅》一片貼上小鬍子,飾演走到絕路的希特勒。片中元首的小組報告中,他嘶牙咧嘴,一下憤怒,一下冷靜,一下發飆(中間有人要先離開,然後還有兩個女人開始哭),然後說一堆沒人(當然不包括德國人)聽得懂的字,戲劇張力破表。這個小組報告片段被配上了各種語言的字幕,被大量惡搞戲耍,只有元首相一說話,大家都搶著聽。

但但老師從原聲帶中精選一首,供大家多聽,好在文青咖啡店裡聽到時能辨認出來


「萬事問元首」之元首談月薪低於五萬不要儲蓄


沒去過柏林的我,對柏林最早的印象之一,應該就是來自《慾望之翼》(或《柏林天空下》)這部電影中的黑白攝影吧。後來很久之後才知道,原來柏林真的是「慾望之翼」,慾望滿天飛。在二次大戰之前(1930年代),就是張愛玲的那個時代,柏林是世界同志之都。好萊塢演員克里夫歐文早期有一部作品《生命中不可承受之情》(Bent, 1997),一部壓力很大的同志電影,描寫納粹集中營當中,兩個同志的血淚;但是其中的一個同志卻謊稱自己是猶太人,以為這樣可以得到較好的待遇……故事的一開始是希特勒掌權的前夕,柏林歌舞昇平,夜夜笙歌,一整個就是淫慾的世界,片中描述的場景中肉慾橫流,扮裝的老男子唱著哀怨的曲調,趁著最後的時刻,再放縱最後一次。希特勒上台之後,刑法175條(反同志法案)被無線擴大,超過十倍的同志被貼上粉紅倒三角的符號,被關進了集中營。

來看看更年輕秀氣的克里夫歐文,與柏林最後的放縱


柏林的頹廢放縱在《生命中不可承受的情》只是一個小開頭;得過奧斯卡多項大獎的名片《酒店》(Cabaret, 1972)的背景,正好是這段柏林的黃金時期。片中的想當演員的美國女孩,可能為了逃離當時美國的經濟蕭條,來到聲色柏林當歌女,夢想撈金;來自英國的男同性戀,可能為了發展他的同志情慾,也來到了世界同志之都柏林。片中的「酒店」,紅紅昏昏的光線,充滿著眼線塗得很誇張的歌舞女郎,陰陽怪氣的歌舞秀主持人,去上廁所的時候,旁邊可能就站著一個同樣畫著眼線眼影的假髮妖姬。這些描述,加上很有隱喻性的歌舞,整個烘托出了1930年代初,納粹興起之前的慾望柏林。

來看看這電影如何重溯他的40幾年前,人類聞名最奢華、欲望橫流的金粉城市


李昂在1970年代的小說《莫春》當中,《酒店》也是當時的文青聖典。當時的電檢一定是把片子剪得亂七八糟不能看,但是故事的女主角唐可言卻看出了電影中同性戀的部分(她的性伴侶李季顯然沒看出來)。對女性有慾望的唐可言,和異男李季體驗性愛,但是她也試圖去挑逗另一個很陰性的同志嫩男(但是沒成功)

柏林故事集
柏林故事集
《莫春》講的是一個女性的性冒險,唐可言這個角色,和《酒店》中的莎麗鮑爾卻有某種神似。莎麗鮑爾是克里斯多福.伊薛伍德(Christopher Isherwood)《柏林故事集》中的重要角色。她雖然也是個拜金女郎,但是她善良天真,有點傻大姐的樣子,在《酒店》電影中,她試圖勾引男主角(是gay),又和另一個帥氣的富家男交往;但是這個gay男主角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也搞上了富家帥男,這三個人一起搞曖昧搞得樂不可支。唐可言同樣也是在一個多重性別性取向的關係中進行她的性探索,《酒店》的莎麗鮑爾有沒有可能就是唐可言的原型?

麗莎明妮莉在《酒店》中的莎麗鮑爾,你看一眼就這輩子再也不會再忘記了。《柏林故事集》中的莎麗鮑爾是個年紀像25歲的19歲女孩,而且非常美麗;但是麗莎明妮莉的莎麗鮑爾,長得也不錯啦,但是她的「妖」(camp)或「怪」,(合稱妖怪),卻遠多於她的「美」。她的眼睛非常大,但是還要畫上非常長的眼線,塗上紫色的眼影。她沒有像一般美女那樣長髮披肩,卻剪了一個小男生的短髮,額頭前方的頭髮中心剪成一個尖點。她的臉上總是掛著一顆假痣,手指上塗著綠色的指甲油。任何一個眼睛還算大又圓的男生或女生,只要照著上述的原則去化妝,每個人都會一眼看出來你是在扮莎麗鮑爾。

《酒店》的第一場歌舞,麗莎明妮莉再一次展現她在電影中的歌舞實力
她以本片表現拿到一座奧斯卡影后


最近出版中譯本的《柏林故事集》,之中的莎麗鮑爾,經過美國歌舞片導演鮑布佛西的創意和想像,轉換成了一個電影史上最鮮明的女性形象。她全身上下複雜的化妝,就像一個具有保護作用的面具,讓她可以堅強面對物慾肉慾的柏林,好像一種武器,一種保護力場;而在電影當中她沒化妝的時候,也是她最脆弱的時候。有趣的是,片中的同性戀男子,看到了卸下濃妝的莎麗鮑爾,居然開始興奮,然後做愛。可能也是因為他看到了這女孩真實(柔弱)的那一面。男同志很喜歡超級camp的濃妝妖姬,但是如果真的被迫要跟女人上床,還是要選擇比較素顏的。《酒店》中的性別/欲望/身體推演,真是非常神秘。

柏林故事集
柏林故事集
柏林最後列車
柏林最後列車
再見,柏林(末日只會一來再來版)
再見,柏林(末日只會一來再來版)

《酒店》結尾的年代,剛好可以接上《生命中不可承受的情》的開場。然而大家對於這兩部電影印象最深,覺得最有趣的時刻,都還是那些關於柏林的描述,那些華麗、頹廢、肉慾、放縱、藝術……都是人類發明最好的東西之一啊。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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