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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桐豪

【李桐豪小說|瘋狂辦公室】第十二回|年世蘭脫簪為待罪,洪秀柱禿毛求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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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根如同山泉湧出玉米脆片的味道,牙齒真實感受到了不存在零食的堅硬口感,起司的香氣在口腔當中擴散開來。

下午三點半,林雅珍突然很想吃多力多滋。零食的癮好比毒癮,一旦發作教人坐立難安。然而零食的癮又不比菸癮,起身走到樓梯間吞雲吐霧就可以打發。吃零食是口腹之欲,更是心情。晚上十點鐘歪躺沙發電視機前看《月薪嬌妻》,打開一包零食,也就打開了一份懶散又愉快的心情。

辦公室吃零食當然不是不可以,下午三點半吃一枚蔥花麵包合乎禮儀,但在辦公室吃多力多滋,聲響太大、太沒有公德心。在辦公室這種大組織當中,飲食從來都是權力政治。國外出差帶巧克力給同事是合群的實踐,半夜十點在公司吃泡麵是盡忠職守,但拉把椅子在同事的桌子一邊嗑模範生點心餅一邊嗑八卦的人,不是考績太差就是人脈存款太豐厚。

辦公室正確的禮儀規範是你要下樓買東西,你必得詢問有沒有要幫大家買什麼,林雅珍起身本來要開口了,但腦中閃過一念,上一次她下樓買零食,問有沒有人要買東西,結果當晚老闆就掛了。她住嘴,默默走到電梯門口,按了下樓面板,遲疑一秒鐘,轉念改走樓梯下樓。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心裡默默地數數,兩個樓層之間的階梯數量是二十八階,花媽是走到第幾階暴斃的呢?

那一夜,花媽因心肌梗塞猝死公司樓梯間,隔天消息傳出,自是一陣騷動。辦公室從震驚到難以置信,從接受到哀傷,一個主管死了,那個哀傷反應過程和心理學家研究的大致相同,但林雅珍發現不知道有個地方就是不對勁。她走下六層樓,在公司對面的便利商店買了一包多力多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拆開零食喀拉喀拉地就吃了起來,她吃著零食,回想這一切,然後發現她在這個公司已經過了三個月了。無升遷無加薪無前途,辦公室生生滅滅的每一天,比一隻菜鳥誤入歧途更值得期待的事就是主管掛掉。

老闆不是人 DVD(Horrible Bos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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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讓老闆痛不欲生

如何讓老闆痛不欲生

珍妮佛安妮斯頓、凱文史貝西演的那部小職員交換殺死對方老闆的電影叫什麼來著呢……啊,《老闆不是人》,林雅珍在阿力桌上看到一本書叫做《如何讓老闆痛不欲生》那本書教導了職場上班族如何惡整主管的一百五十種方法。老闆其實沒這麼討厭,只要他們不要半夜傳LINE交代公事,不要那麼咄咄逼人,不要那麼爭功諉過,只要多點常識,多點冷靜,多點聆聽,他們其實沒那麼討厭。誰都痛恨主管,誰都希望主管死掉,可當主管真正掛掉了,她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那就是很怪。

大家壓低聲音討論,哀傷起來。那幾天辦公室氣氛當然不可能太好,可她察覺不出來,感覺眾人都壓低聲音講話,神情有一種異樣的亢奮。公司警衛報案,警察法醫來勘驗,樓梯圍起電影上看到的那種黃色封鎖線,釐清死因,拆掉黃色封鎖線一切又恢復正常,那種種程序讓她有一種置身殺人電影的錯覺,搞不好是偽裝他殺偽裝成自殺,每個人都有嫌疑

林雅珍想,也許她也應該來寫個小說,關於職場殺人的故事,但想想,她辦公室電腦前一個離職者已經這樣做了,她上班第一天發現D槽裡留著神祕文件寫著「辦公室有情皆孽,無人不冤,龐金花去死,李天娜去死,祝志傑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假使這是一部殺人電影,一個女人的死亡應該只是電影的開場,一個人的死亡引發的是另外一個女人的死亡,下來就是會有更多人死去,小說將會給屍體滿滿的大平台。

她用吃完一包餅乾的時間,胡亂想著這些事,餅乾吃完了,拍拍手上的碎屑,上樓了。她突發異想從機車出入口走入地下室,改搭貨梯上樓,這樣就可以錯開警衛和櫃台小姐的耳目。回到自己的座位,鄰座的小隆和阿力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著垃圾話,沒有人發現她離開。

花媽的房間空了,娜姐很快的遞補進去了,那麼娜姊的位置誰來遞補呢?人事命令下來茶水間就會衍伸不同的版本,小祝哥肖想娜姊的缺,八卦就會搶在他跟前替他爭取,約伯去慈祐宮旁的夜市批文王鳥掛,半仙說他奉天承運,志在必得,然而八卦同時也搶在他前面壞他好事,八卦說娜姊跑去算塔羅牌,她抽中寶劍,大師說Alan大叔比約伯更輔佐女主。

置身權力遊戲的人心裡忐忑,不相干的人樂得清閒。上午有洪秀柱脫髮致歉的新聞,素梅姐很快地就把照片截圖和甄嬛傳的劇照做類比,「昔有華妃脫簪待罪,今有秀柱禿毛致歉」。花花在旁跟她碎嘴昨夜去看《擺渡人》的心得:「小時候看《東成西就》,梁朝偉、張國榮這樣國色天香的帥哥扮醜做鬼臉,是因為膠原蛋白豐潤,再怎麼臉歪嘴斜,一樣可以彈回來。但看中年何志武扮醜,就只是徹底的乾癟了,帥哥扮醜沒人帥回來 那真的是老了,擺渡人只是溺水了。」十二月是傷感的季節,現世生活裡死了個主管,影劇版裡SMAP解散,喬治麥可嘉莉費雪也謝幕了,凜冬將至,林雅珍的網友譚光磊說:「莉亞公主和《瓦特希普高原》作者同一天過世。TMD 2016年果然是喬治.馬汀導演的才會這麼殘~酷~~(瀑布淚)」結果隔天,莉亞公主她媽也死了

然而我們一邊傷心一邊說著垃圾話,這些垃圾話讓她心安,《動物星球頻道》猩猩們平日彼此耙梳體毛、互抓跳蚤有一種穩定情緒的作用,我們交換八卦互揭瘡疤同樣也是。或者應該說,我們工作的地方就是一個動物園。娜姊女主登基,儀態舉止高人一等,成為群體活動的新仲裁者,並且培養著自己的親信。下屬若心生不滿,必須懾服對方,永遠要比下屬擁有更深邃的城府,但訓斥當中仍要有尖銳聲音和憤怒。《動物星球頻道》羅列猩猩王的行為規則同樣適用辦公室的主管上司。

林雅珍置身自己的座位上,發現可拆卸的布面隔板圈養起來的座位根本是動物園的獸籠。主管辦公室。茶水間。影印室。廁所。低著頭像是豺狼一樣日日往來復返的固定路線。隔板上信手貼著非洲草原的明信片是一種野性的呼喚。然而大家都被困住了,習慣了那樣的錢,那樣的地位,根本哪裡也去不了。就像是《少年Pi的奇幻漂流》當中的少年Pi說的那樣,自由是不存在的,擁有了足夠的食物和舒適的地盤,一個打開的鐵籠子給動物們帶來的,只有驚慌失措而已。

心有怨懟地,到茶水間鬼吼鬼叫一番,回到自己的座位,又變成了一個好人。好人們在自己的隔板獸籠當中張貼金城武小海報、多啦A夢磁鐵,好比動物們用尿液區隔自己的地盤,好人們只能利用電腦桌上不同款式的扭蛋玩具或者是螢幕桌布展示些許的個性,所謂的自由意志僅只是選購一包多力多滋,僅止而已。

歲末年終,各公司行號印製的年曆四散編輯記者桌上。小隆隨意翻起一本八卦週刊附贈的2017年明星月曆。「蔡依林161,HEBE 161,楊丞琳161,林依晨160,陳妍希160,蕭亞軒162。女明星的身高都像是同一個模子打造出來的,是怎麼一回事?」

OST / La La Land(電影原聲帶 / 樂來越愛你 (CD))

OST / La La Land

「女明星量身高跟約泡網站上每個有地現約的陽光優質弟用的皮尺是同一把,前者量出來都是160正負1公分,後者都是永恆的18公分。」阿力一邊胡亂回話,一邊盯著電腦螢幕瞧,他用EMULE下載《La La Land》專輯,偏執的他整個下午盯著傳檔圖示,條條框框的表格像輸血涓滴涓流,又似股市大盤起落,由紅轉藍,再由藍變綠,速度 13.58 KB,160KB,下載進度98%、99% 直到100% 完成,心理才能舒坦,始能安穩做其他事。在家做這些事是浪費自己的時間,但在辦公室這樣幹卻是浪費老闆的人事成本,怎麼想都很愉快。

小隆看不過去了,於是丟了個連結給他,「喏,不要說我都沒照顧你,iTunes買的,送你。」林雅珍見狀囔著她也要,小隆再丟一份連結給她,「給妳的紅包,乖乖的。」

她打開檔案,意外發現那個檔案的原始擁有者是娜姊,那個素日與小隆不合的娜姊。倏地一聲血液湧上了腦門,她突然發現花媽死掉這件事情哪裡怪了,那天她是倒數第四個離開的,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小祝哥和小隆,和花媽。當天電梯故障,樓梯是唯一的通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是花媽先走,心肌梗塞發作,然後小祝哥和小隆就只是默默的經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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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林雅珍初進辦公室,小祝哥演說編輯台

第二回:老屁股苦思新聞題,小菜鳥猛下色情標
第三回:大導演迷失處子身,小編輯情牽第一次
第四回:情切切八卦揭陰私,恨綿綿流言斷功名
第五回:莽川普美金框女優,獃郭靖寶馬贈黃蓉
第六回:敏阿力意淫演藝圈,帥小隆勇尬鄉土劇
第七回:蔡依林白衫掀波濤,五月天褻衣招風雨
第八回:徐熙媛素顏求垂青,王祖賢亮相盼翻紅
第九回:金爍爍諸神爍金馬,銀閃閃群星閃銀河
十回:爭平權舌戰護家盟,求解恨掌摑張鳳書
第十一回:惡主子電郵責下屬,刁奴才黑函蔑上司

複習李桐豪專欄由此去——【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


李桐豪
就是Dirty Talk,老牌新聞台「對我說髒話」台長,Flower、Friend、Fortune、Family,只要F開頭的字眼都喜歡,紅十字會救生教練,出過兩本書《絲路分手旅行》《綁架張愛玲》。OKAPI專欄「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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