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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欣怡：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作者:瞿欣怡 / 2015-10-27 瀏覽次數(18124)

2015 年10月．讀書日召集人
瞿欣怡
江湖人稱小貓，熱心但不細心，愛玩卻沒耐心。是好人，可是脾氣不好。

曾任職媒體，擔任過壹週刊國際旅遊記者、三十雜誌副主編、TVBS週刊主筆等，現專職寫作，曾獲中國時報開卷美好生活書獎。
大學時代加入女研社被啟蒙，成為女性主義者，後參與同志團體「我們之間」，目前為婦女新知基金會董事。
著有《肯納園──一個愛與夢想的故事》、《夾腳拖的夏天》，心靈工坊出版；《朱立倫──做就要做好》、《打一場生命的好球──棒球之父謝國城的故事》、《堅持求勝──林智勝的棒球人生》，天下文化出版；《說好一起老》，寶瓶文化出版。

文／瞿欣怡

今年秋天，台灣的天空出現無數彩虹。先有攝影集《拉拉手》、名人傳記《玻璃衣櫃》出版；10月30日是同志遊行；11月1日則是綠黨社民黨立委參選人呂欣潔的同志婚禮。而我自己的第一本同志書寫《說好一起老》，也在10月出版。

玻璃衣櫃：英國石油前執行長的出櫃告白與企業平權之路

拉拉手，在一起：女同志影像故事

如果以女同志團體「我們之間」的成立，當作台灣同志運動的起點，到今年也滿25年了。「我們之間」成立那一年，我才18歲，第一次發現女生很可愛。如今我已經43歲，依舊覺得女人很可愛。不過歲月很殘酷，我從青春無敵走入哀樂中年。同志運動改變了，我也改變了。

我們是如何從暗櫃走出來，在陽光下眺望滿天彩虹？難道只看著彩虹微笑就夠了嗎？

人生從來不是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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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我終於考上大學，放風自由，對一切都感到陌生、新奇，包括愛情。我從不預設自己會走向哪裡，開心地四處闖蕩。

大學二年級時，我被拱成書評社社長，女研社就挨在我們旁邊，沒想到這小小的女研社啟蒙了我，帶領我參與婦運與同運，改變我的人生。

同志論

那是個沒有網路、沒有手機的年代，同志都躲在暗櫃，連蔡康永都是剛學成歸國，還沒出櫃。1994年，《女朋友》雜誌創刊，在沒有網路交友的年代，我們透過《女朋友》看見其他同伴的生活樣貌，也在這裡交筆友。

我們太渴望找到同類，只要跟同志有關的報刊、書本，哪怕看不懂，也要硬生生地吞下肚。從婦女新知基金會的《新知通訊》、《誠品閱讀》的同志專刊、《島嶼邊緣》到《愛報》，從論述到影評，我們都不放過。

資源匱乏得可憐，人心卻熱烈如火。周華山出版《同志論》時，我們煞有其事開讀書會，偏偏那本書是膠裝，第一章讀完就開始掉頁，到後來整本都被我弄散了，我乾脆把書一丟，吆喝大家去「Surprise」喝酒。

邱妙津出版《鱷魚手記》時，我們把書裡的經典對話掛在嘴邊。不只如此，我們看陳雪的《惡女書》，吃了洪凌的《肢解異獸》。當然還有《童女之舞》、《荒人手記》……。

鱷魚手記

惡女書

肢解異獸

童女之舞(復刻版)

荒人手記

同志文化認同的另一個戰場是金馬影展，同志電影一定搶翻天。我的第一部女同志電影《Go Fish》（台譯：我女朋友的女朋友），就是在那時候看的。那天半夜，我獨自到戲院，坐在最後一排倒數第二個位子，前面的人太高，我只好把椅背豎直，顛著屁股把電影看完。這是我第一次在大螢幕上看到女生相愛，看見同性戀也有得到幸福的可能。

走出戲院，心滿滿的，在人潮中看見兩個外國人，原來是導演Rose Troche，我害羞地跟她握手，用破爛英文向她道謝。在寒流中，心熱熱的回到陽明山。

大學畢業後，我被俗事捲動，追求成就與金錢，再也沒時間組讀書會，同志出版卻越來越豐富。《熱愛》雜誌創刊、同志出版社也紛紛成立，包括台灣第一家同志出版社「開心陽光」、第一個女同志出版社「集合出版社」、以男同志為主的「基本書坊」、「北極之光文化」等。同志出版繁花盛開，從同性的言情小說、女女（男男）激愛、名人傳記，甚至連奇幻武俠都有。出櫃的人也越來越多，每年的同志遊行盛大如嘉年華會。

然而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嘉年華啊。走到中年，經歷生老病死，我們日漸明白同志需要更實際的保障，同志婚姻必須合法化，才能讓我們免於被迫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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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一起老

2013年6月，我的女朋友罹患乳癌，在治療的過程中，我諮詢律師相關的醫療權、財產權等，這才知道，無論我跟她再相愛，在一起多久，我都無法擁有她的監護權，甚至可能無法處分我們共有的財產。我們是「法律上的陌生人」。

我不能再只是被動支持同志婚姻，我必須站回戰鬥位置，下定決心用同志身分寫作《說好一起老》，把兩年多來的陪伴日記整理出版。盼望這段歷程能撫慰有同樣處境的同志伴侶；我更想具體地告訴社會：我們為什麼要爭取結婚權。

除了愛情，除了論述，是時候討論同志的法律權益與生老病死了。有太多相愛的伴侶，因為沒有法律保障，在一方逝世後，失去共有的財產，更無法以配偶身分，為對方打點一切。

出版日記難免忐忑，在台灣公開出櫃仍有壓力，何況要將內心的恐懼、憤怒、悲傷，毫無保留地攤開。我想起看《Go Fish》那一夜，我頂著超凍寒風回到陽明山，寶貝地拿出導演簽名的票根，寫下：「有一天，我也要對同志做些事！」21年了，我終於有些小小能力，寫一本同志伴侶之書。

我們要在法律的保障下，相愛相守，擁有法定配偶一切的權利，就算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同志閱讀推薦書單〕
1.《揚起彩虹旗》
心靈工坊出版／莊慧秋主編。此書邀請1990年到2000年間的同志運動者撰文，為台灣同志運動10年留下珍貴記錄。

2.《鱷魚手記》、《蒙馬特遺書》、《邱妙津日記》，邱妙津著／《其後》，賴香吟著。
完整閱讀這四本書，是向邱妙津致敬。書寫女同志的狂亂與痛楚，無人能超越邱妙津。她把自己的命撕裂，痛楚透過紙頁，槌打讀者的心。

3.《愛之國》
聯合文學出版／中山可穗著。作者用寫「遺作」的意志力完成這部小說。當日本經濟崩盤、獨裁者治國，甚至不惜殺了同性戀，王寺滿就算會死也要愛。整本書充滿魄力。

4.《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
阿布戴‧柯西胥導演。初戀美好而疼痛，《藍》片除了情慾拍得寫實，那些為愛而來的爭吵與孤寂，眼淚彷彿流不盡。走出戲院後，抽根煙想起自己的初戀，心也跟著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