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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台灣與向田邦子的生命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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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向田邦子與我母親成長的年代類似,都是戰時出生的女子,甚至比我母親長了六、七歲。她們身上都有昭和時尚的影子,不管是髮型、衣著,甚至小小配件如胸針、領巾、珍珠項鍊與耳環,全是我小時候翻閱相簿看到母親未婚前在寫真館拍沙龍照所呈現的昭和風。但是向田邦子與我閱讀邂逅的緣分,卻來自一則空難消息,以及住居東京小公寓當時,預料之外的一部小品戲劇。

向田邦子的青春
向田邦子的青春
中學時期,一則國內空難新聞,台灣三義上空,旅行途中的日本女作家與一百多名乘客同時罹難,那則新聞衝擊,相當巨大。

我一直記得作家的名字,卻遍尋不著她的中譯本作品,內心彷彿有虧欠,覺得台灣猶如她前去天國的轉運站,可惜沒能與她好好說再見。

十數年之後,短暫租屋在東京豐島區鄰近池袋的江古田,兩層樓木造公寓二樓靠街窗邊,放著室友在巨大垃圾收集日撿拾來的黑白電視機,似乎是假日午後,以有限的日語能力,看完一整部小品電視劇,關於一個家庭,女兒不經意察覺父親外遇的祕密,直到父親離家,女兒站在樹下想起過往種種。戲劇結束之後,畫面字幕開始跑工作人員名單的時候,赫然發現編劇「向田邦子」的名字出現其中,渾身悸動,彷彿什麼命中注定的緣分,終於,我們又相遇了。

向田邦子生前是出色的劇本寫作者,她的短篇小說也得過「直木賞」,台灣與她的生命邂逅來得殘酷,在她辭世多年以後,她的作品卻以生命淡定的奇妙緣分,在台灣披上中文的表情和生命,跟後世讀者相會。我開始讀著向田邦子的文字,聽她說故事,關於她的父親、母親、家人、工作,戰時的遷徙,獨身的豁達,以及許多感同身受的小樂趣與小牢騷,我不覺得自己跟她之間有年歲的代溝,也不覺得她文字所形容的國度是日本而不是台灣,文學和電影、音樂一樣奇妙,即使陰陽相隔,作品卻不死,影像聲音或文字想要傳遞的情感仍然可以栩栩如生,彷彿誰也沒有在那場三義上空的意外事故說再見。

以散文集《父親的道歉信》和台灣重逢,向田邦子的文字充滿昭和年代的魅力,明明是淺顯易懂的文字,但是文字底蘊的力量卻那樣直接搥在胸口,那必然是纖細的觀察力才有辦法寫得出來的故事,不是華麗詞藻勉強堆砌卻不知所云的喃喃自語可以比擬,我喜歡向田邦子說故事的樣子,因為她在成為作家之前,早就是出色的劇本寫作者。

宛如阿修羅
宛如阿修羅
她的小說也很迷人,寫下町人家的生活,傳統家庭的關係,經典之作必然是《宛如阿修羅》,同樣精彩的還有《寺內貫太郎一家》,但是向田邦子寫女子孤獨的心境也很到位,《隔壁女子》是五個短篇小說集結,讀來也是心有戚戚焉。向田邦子描述家人的牽絆與包容,女性的寂寞與掙扎、堅持與傷心,總是那般精準,筆尖直直刺過來,好似她就住在隔壁,透過牆壁的水泥毛細孔,窺知許多人的心事那般,而她竟然經由台灣上空,從此去了天堂。

直到向田和子整理了姊姊生前的照片,書寫姊姊的青春種種,總算從家人的角度,看到向田邦子的堅強。我喜歡《向田邦子的青春》這本書,瀏覽向田邦子典雅的穿著,知道她喜歡裁縫,喜歡烹煮,獨居也那樣從容有趣,我看到類似母親年輕時候的裝扮,覺得向田邦子曾經有過的人生,原來那麼有意思。

向田邦子的情書
向田邦子的情書
在向田邦子猝逝二十年之後,妹妹和子終於打開一個塵封許久的牛皮紙袋,裡面有邦子生前與N先生的情書,從這些書信往返的字裡行間,終於窺見她不為人知的愛情。這些書信看起來日常又瑣碎,但愛情不應該就是這樣嗎?畢竟是向田邦子的愛情,濃烈辛口就太過分了,覺得這樣平淡才匹配昭和女子的宿命。

希望向田邦子在天堂一切安好,仍舊以她獨立又自在的視線,遠眺這濃情多彩的世間。我會不斷複習她的文字和青春,藉由她的作品去包容和珍惜家人情感,這應該是身為台灣讀者,可以向她致敬與揮手道別的最美好儀式了。

〔向田邦子作品〕
父親的道歉信
父親的道歉信
女兒的道歉信
女兒的道歉信
 
寺內貫太郎一家
寺內貫太郎一家
 
隔壁女子
隔壁女子
 
午夜的玫瑰
午夜的玫瑰
 
回憶.撲克牌
回憶.撲克牌


夏日彼岸
 


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Twitter、Blog、Plurk,但不愛Facebook,是沒有臉書帳號的無臉人/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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