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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農曆七月讀鬼故事也可以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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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農曆七月,就該來讀鬼故事。

存在小說裡面的鬼,不盡然是恐怖陰森,有時候,是動人的,催淚的,充滿思念的,尤其那鬼的前身是自己的親人,因為倉促的分離,有不捨,有牽掛,一旦返回世間,即使只是短暫相處,曾經共度的時光會像逆流的幸福那般,剎那間湧上來,那種超乎陰陽輪迴常軌的重逢,就更加讓人感動,甚至淚流滿面了。

與幽靈共度的夏天
與幽靈共度的夏天
我對這類型的小說最無招架之力,也因此莫名對這些前來相會的親人鬼魂充滿善意。最早是在2003年夏天,讀了山田太一的小說《與幽靈共度的夏天》,主角是位剛剛經歷失婚的電視編劇,那個夏天,他回到童年生活過的淺草,12歲時車禍意外身亡的父母竟然出現在眼前,仍舊是出事當時的年紀與模樣,仍舊把他當成12歲的孩子,父親拿棒球手套跟他玩傳接球,母親替他準備晚餐,那短暫重逢的夏天,完全沒有靈異的驚悚,卻充滿親人重逢的溫暖。

我將小說出現的街道、商店,場景都筆記下來,後來去了淺草,沿著老舊巷弄找尋那些蛛絲馬跡,所謂入戲太深,應當是這樣吧!

同一年冬天,讀了梶尾真治的《黃泉歸來》,雖是虛構的故事,但是有明確的地名「熊本」作為參考地標,故事輪廓就變得相當真實。小鄉鎮某天出現天空異象,當地晚報相繼接到市民通報,看到鬼火一樣的不明發光物體在天空飛翔,之後氣象廳發表震央位於熊本地區,兩公里深度,2.8級地震,而熊本地區的島崎市民服務中心,陸續湧入市民提出申請,許多家庭逝去的親人,都以離世當時的模樣與年紀,集體重返人間,他們需要重新辦理入籍,那些過世當時還是小孩的,甚至需要辦理入學。

倘若是個別案例可能會感到恐懼,但整個熊本地區都發生相同的情況,那也就感覺不是太荒唐。親人訣別的遺憾重新被撫平了,接下來需要彼此適應年齡與體型上的倒置與錯亂,譬如曾經失去丈夫的妻子相對變老了,幼年失去哥哥的弟弟反而變成大叔,最悽慘的是,這些從黃泉歸來,重返人間的親人,卻必須在限期之內回到黃泉,又一次離別,多麼傷心!

讀過小說一段時日之後,改編自小說的電影在台灣上映,恰好是SARS期間,雖然是週六下午,偌大的放映廳,只有我一個觀眾,口罩也不用戴了。因為電影情節還是圍繞著親人生死重逢的溫度,亦不覺得是什麼陰森的鬼電影,只是戲院工作人員帶著口罩,露出佩服的眼神,散場之後,對我豎起大拇指。

可惜這兩本小說的中譯本都可能絕版了,不過在我心目中,仍舊是溫暖感動噴淚的經典,畢竟有親情與思念的厚度啊!

光球貓
光球貓
多年以後,有機會讀了朱川湊人的《光球貓》,這位被日本出版界讚譽為「鄉愁恐怖小說名手」的小說作家,作品充滿昭和懷舊氛圍,以二手書店聞名的神保町某下町風情濃厚的商店街為背景,雖是恐怖怪奇小說,但那些不肯接受死別的鬼魂,不正是對人間充滿牽掛才如此流連嗎?

人類似乎也是因為恐怖的情緒驅使,因而對神鬼充滿好奇,對靈界或陰間充滿想像,也因此加深對生離死別的情感厚度,在朱川湊人的小說裡面,類似這樣的感情元素,其實很明顯。

椿山課長的那七天
椿山課長的那七天
好了,這樣又讓我想起淺田次郎的小說《樁山課長的那七天》,那位因為過勞猝死的46歲百貨公司課長,死後來到「中陰界公所」,因為對人世仍有遺憾與牽掛,不肯按下「紅色按鈕」表示懺悔,以期抵達極樂世界或投胎轉世,於是申請以另一種身分短暫遣返回到陽世,跟他內心的罪過好好做個了斷。只有七天,就算得知生前無法想像的殘酷事實,都必須在頭七之前,回到陰間,和人世真正告別。


小說裡面有一段文字這麼說:

「死亡一點都不可怕,人們之所以會感到恐懼,是因為面對未知的事物,是因為不曉得自己將何去何從,只是這樣而已。其實要面對的,只有少少的痛苦,以及與所愛的人暫時分別的心傷,就跟搬家一樣吧。」

唉,「就跟搬家一樣」,好難接受的說法,卻不失為一種豁達的比喻。

所以,農曆七月鬼門一開,那些離世的親人說不定有機會回來,他們也許想吃鹹酥雞,想吃挫冰,想要拿走一些他們來不及打包的記憶跟行李,一想到這些小說曾經給予的提醒與啟示,我們這些好好活著的人啊,應該加倍把那些未盡的遺憾一起堅強過下去才夠意思吧!


夏日彼岸
 


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Twitter、Blog、Plurk,但不愛Facebook,是沒有臉書帳號的無臉人/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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