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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我開始小碎步般的凝視身體的變化。因為我知道我看到的,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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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本「描述」我們如何死亡的書。

在序言裡,努蘭是這麼寫的:

我並不是想把死亡描述成一個充滿疼痛、令人厭惡、逐步崩解的可怕過程,只是想把它在生物學與臨床觀點上的真實面呈現出來,正如那些目睹過與經歷過的人所見的一樣。只有在誠實討論死亡的詳細過程時,我們才能面對那些我們最害怕的事情。

這是努蘭17年前出版的舊作,《死亡的臉》。只是一如他在2009年版序言中所寫,17年過去,世界似乎並沒什麼不同。或許我們可以說安寧照護、社會福利發展的更完備成熟,醫學倫理、醫病關係等問題也獲得普遍重視,一般人對於身體疾病的相關知識相對豐富,我們比17年前更「懂」、可以做得更多。


只是,我們真的因此安心了嗎?當我們依然這麼努力的,把死亡視為恐懼而必須征服的對象。「所以或許,我們還是應該讓更多人,能看看這本書。」我跟同事們這麼說。

在《死亡的臉》中,努蘭以外科醫生的知識及觀察,描述了六種常見的致命疾病:心臟病、中風、老化、阿茲海默症、愛滋病與癌症。一開始他寫故事,在心臟病的篇幅中,他提到自己在大三時遇到心臟病患從發病到死亡的過程;在老化的章節,故事主角變成了他的祖母。祖母的動作變得越來越遲緩、心跳速度變慢、夜間頻尿、食量變小、皮膚鬆弛……他一天一天看著最近的親人逐漸老去,最後死亡。努蘭在故事中詳細描述死亡的經過,外表上的,一如你我所見。

然後,他寫我們看不到的:血液循環是如何變緩;血液中的雜質堆積除了影響心臟,血液回流是如何造成其他臟器的壓力並使其衰敗;細胞如何停止更新導致器官一個個逐漸喪失功能;他也提到不論死因為何,將死之際,幾乎所有人都無法避免飢餓、窒息與巨大的疼痛。過往在醫學專門書籍上,以專業艱澀用詞描述的病理性的死亡過程,努蘭簡單清晰確又不失詳細的寫出。他「解釋」了我們是如何生病、變老,以及邁向死亡。

然後在每一個篇章的最後,努蘭寫著基於此,他,如何看待死亡。

往往,我們只看到死亡那一瞬間的崩解、消逝,卻忘了真正思考每一個人身體逐漸變化的過程。我們可能是在某一天突然發現,爺爺奶奶已經不像小時候健朗的跟我們說話;或是在某一次加班回家的巨大疲累中,感嘆的說聲自己老了。我們是這麼大距離的跳著閱讀親人,或是自己的生命,然後有一天突然發現,跳著跳著,就這樣跳過好多細微變化,就這樣跳到了死亡。

或許,這是我們始終無法避免恐懼的真正原因。

讀著這本書,我開始仔細凝視每一個人:奶奶喪失的聽力、外婆逐漸減少的食量、朋友走路越來越喘、體力變差……認識的、不認識的、非常親近的,甚至擦肩而過的路人,以及自己。我開始小碎步般,凝視身體的變化。

因為我知道我看到的,是死亡。我開始認識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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