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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讀我為你寫下的一生,你會以為,你真的是我寫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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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達利

一個人如果活到七十歲,那就活了莫札特的兩倍年紀──莫札特三歲就寫了協奏曲、不到十歲就開始巡迴演奏,創造了一堆音樂傳奇。

一個人如果活到八十歲,那就活了傑克?倫敦的兩倍年紀──傑克?倫敦當過水手、淘金客、蠔賊、臥底,以及讓報社捧著預付稿費排隊邀稿的暢銷作家。

這些人的人生很短,但故事比許多活了他們兩倍年紀的人都多;所以有一大堆人替這些人寫傳記,追尋他們的一生究竟如何起落,如何比其他人精采許多。 每本傳記都波瀾萬丈,沒有人想看平淡無味的人生。

不過我們會發現,現在有許多人也愛替自己弄本傳記。明星、政客、富商,或者不知為何出名的名人們,都覺得出版一本自傳是很棒的事;但他們可能搞不清楚「的」和「得」的用法,或者唸不清楚「猴」和「佛」發音,亦或者,最糟糕的是,他們可能活過了卅歲、四十歲或者五十歲,但人生值得提出來說的,還不到莫札特或者傑克?倫敦的十分之一。

但,幸好,資本主義社會裡什麼職業都有──這些人的企圖還是能夠得逞的:他們可以找代筆作家。

《最美的時刻》作者明夏?柯內留斯就是一個代筆作家,而《最美的時刻》故事中的主角「我」,也是一個代筆作家。他替過氣的女明星、大老闆、短跑選手及綜藝節目主持人代筆寫傳記,用錄音帶記錄訪問,以卅捲為限,喜歡在初次見面時待在受訪者家的廁所裡至少十五分鐘,因為他覺得在這種私密的空間裡,他最能接觸到真實。某次機會中,他得到一個替大總裁代筆寫自傳的機會,但當總裁要他先用一個小時寫下自己的傳記時,他卻只能想到六個字...

每個人描述自己的時代都不大真實,再透過代筆作家,這種不真實的成份就更濃厚了;也因此在《最美的時刻》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等人也的代筆作家,就在叨叨的敘述裡產生了一種追尋的趣味。當主角替大人物們乏善可陳的人生加油添醋寫成傳記時,卻不確定自己的人生是怎麼回事;他筆下的傳記精采得連他代筆的大人物本身都欣賞不已,有時還會把他杜撰的名言當成自己真說過似地脫口而出,但對於自己的生活,他只能寫下「媽媽,餓,操,上帝,可惡,錢」。對於別人的人生,他可以用速度、頁數、錄音帶長度和肢解蚯蚓的方式分析,用吃旋轉壽司的方式來進行寫作,但對於自己的人生究竟如何?他只有一團空白。

代筆作家用一種反覆有趣的角度,不停地切入別人的生命、檢視自己的生命,《最美的時刻》裡於是充滿各種天馬行空卻貼切不已的比喻,以一種挑釁的姿態讓讀者一同打開自己的內裡窺探,自問:我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我值得多少頁數、多少哩程?如果要我對自己進行描寫、我該怎麼訴說?

優美、易讀、幽默但嚴厲,明夏‧柯內留斯在《最美的時刻》當中利用一個冷眼旁觀的角色讓我們檢查自己──幾乎沒有人真的認識自己,除非我們深刻地思索這個問題。

否則,當他為你寫下的一生,你會以為,你就真的是他寫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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