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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文字燒、大阪燒、廣島燒還有我家的蚵仔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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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TEEN 十四歲

4TEEN 十四歲

閱讀石田衣良的小說作品《4TEEN 十四歲》,關於生長於月島的14歲少年故事,佐以石田衣良十分流暢的快節奏說故事魅力,直到幾年之後又讀了續集《6TEEN十六歲》,我對月島這個地方,十分好奇。

故事從學校剛放春假的星期一開始。我走出月島車站,往上百間賣文字燒店鋪的西仲通方向前進……

月島在哪裡?月島是明治中期填海完成的一塊區域,和築地與銀座所在的中央區相隔一座300公尺的大橋。小說裡14歲中學生眼裡的銀座,是從小玩耍的地方,「我們清楚所有百貨公司地下街的試吃攤位和屋頂觀景台,從不覺得銀座是個時髦的地點。

我想起一個朋友從小就跟阿嬤住在西門町,對面是戲院,樓下賣牛肉麵,轉彎就看得到萬年大樓,走幾步就到獅子林,他對西門町的感覺,應該類似這本小說的14歲中學生對於騎腳踏車穿過一座大橋就可以抵達的銀座吧,甚至更厲害,畢竟他推開窗戶或下樓就是西門町了啊!

跟銀座相望的月島,近十年來突然成為「文字燒」的重鎮,超過一百家店鋪集中在此,對於出生之後就在月島鬼混的少年們,「很難想像有人會為了吃那種東西,特地過來這裡。在我還在讀小學的時候,那只不過是放學回家路上,用50塊就能吃飽的零嘴。

我第一次吃到文字燒卻不是在月島,而是學生宿舍所在的江古田,距離商店街不遠,位於大馬路旁的一家「お好み焼き」。我跟同學走上窄窄的樓梯,看起來是打工的學生店員相當俐落地在鐵板上面做了漂亮的圓形文字燒,然後給我們一人一把小鏟子,慢慢從邊緣鏟起一口份量。我喜歡粉皮有點焦焦的口感,但不慎被燙了幾次,接下來入口之前,就拚命吹氣,以致於吃完那一大片文字燒,好像做了一場小型的有氧運動,有點喘。

文字燒表現在軟Q麵糊煎過的焦脆口感,有點類似台南故鄉的蚵仔煎,而我母親在家裡做的蚵仔煎,又比外頭賣的蚵仔煎要乾一點,也不淋紅色醬汁,完全是赤手空拳出來江湖對決的那種氣勢,若是月島文字燒可以跟台南蚵仔煎結盟,應該會有相見恨晚的惺惺相惜吧!

所謂的「お好み焼き」到了台灣,似乎很難精準翻譯,許多人乾脆以「大阪燒」作為通稱,但大阪燒的作法又跟文字燒不一樣,也跟廣島燒不相同,重點在於麵糊與材料要不要拌在一起,或麵糊與材料下鍋的順序不同,總而言之,口味與材料大抵是按照各人喜好選擇,所以才叫作「お好み焼き」。

以前看《料理東西軍》,有過幾次「大阪燒」與「廣島燒」的對決,不管是加上炒過的麵條還是半熟蛋,都會引起現場一陣歡呼,到了最後撒上綠色海苔粉,抹上酸醋醬汁,擠出美乃滋的網狀交叉線條,最後擺上柴魚片簡直造成現場暴動,柴魚片因為受到高溫也就開始「跳起舞」來。固定來賓班底之一的SMAP草彅剛從座席跳起來,模仿柴魚片跳舞的片段真是印象深刻啊!
幸福鐵板燒(上/下)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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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看NHK晨間小說劇《てっぱん》,來自尾道市向島的少女,原本前去大阪找工作,最後跟著外婆一起賣「尾道焼き」,也就從那時候開始,我自己嘗試做自己喜好口味的「お好み焼き」,作法比較類似關西風的大阪燒,將高麗菜絲等材料跟麵糊拌好,下鍋攤開成一個圓,再疊上肉片,打一個蛋,因為沒有營業用的鐵板,只好以平底鍋取代,如此一來,就沒辦法另外炒麵,但是最後的海苔粉、美乃滋、酸醋醬汁與柴魚片的跳舞儀式完全不能馬虎,感覺草彅剛邀了木村拓哉在一旁跳起舞來,加入應援行列。大抵是融合了關西大阪風與九州廣島風,可是又很想嘗試文字燒,但是欠缺一把從麵糊邊緣開始挖掘一小口一小口的鏟子,好像還是不行。

下鍋攤開成一個圓,再疊上肉片,打一個蛋(圖/Jean-François Chénier)下鍋攤開成一個圓,再疊上肉片,打一個蛋(圖/Jean-François Chénier


如果想吃道地的文字燒,還是得去一趟月島吧,至今還是這麼想。
6TEEN 十六歲

6TEEN 十六歲


石田衣良筆下的那幾個14歲月島少年,過了兩年之後,變成讀高中的16歲少年,但兩本小說出版相隔5年啊,這是小說作者的率性吧,譬如石田衣良另一部《池袋西口公園》系列的水果店少東真島誠,寫了十幾年,依然沒變老的道理是一樣的,又如尾田榮一郎從1997年開始連載的《One Piece》主角,也都沒變成中年人啊!

總之,變成高中生的16歲月島少年對於黃金週假期湧進月島吃文字燒的鬧哄哄景象似乎習以為常,「西仲通上的所有文字燒店門前都大排長龍,整個城鎮就像尖峰時刻的月台一樣嘈雜。當然,身為在地人的我們就只能靜靜地在後巷裡等待這場風暴過去。

對這幾個月島少年來說,藏在巷內,一家叫作「向日葵」的文字燒店,才是他們的秘密基地。

那家店躲在狹窄的巷弄內,拐進一整排普通民房之後,「看到空啤酒箱貼著一張畫得很差勁的向日葵水彩畫,以及『向日葵文字燒』的手寫文字,那不是看板那種煞有其事的東西,只是一張裝在塑膠袋裡的圖畫紙。

喀拉喀拉才能打開的毛玻璃拉門,兩張桌子擺放在潮濕的水泥地上,裡頭還有個三疊榻榻米大小的包廂,店裡總共只有四面感覺有點生鏽的老舊鐵板,和一個有點重聽的老婆婆在照料。老婆婆的肌膚就跟「乾燥龜裂的樹皮一模一樣」,總是穿著華麗的夏季印花洋裝,還誇張地抹上又藍又紅的眼影,嘴脣也仔細塗了口紅,她是那種「如果走在夜路時碰上了,就會讓人不禁自動讓出一條路來的類型。

毫不起眼的店面,卻是月島少年最愛的秘密基地,鮮少有客人造訪,如果點了沒有配料的傳統醬汁文字燒也只要日幣150元,然後在鐵板上面寫下偶像的名字如綾瀨遙,烤焦之後吃掉,那才是名符其實的文字燒。手頭寬一點的時候,就點文字燒加蛋和高麗菜,再配上顏色鮮豔且加了人工香料的碳酸汽水,跟糜爛的青春似乎很對味。

豐臣公主 DVD(PRINCESS TOYOTO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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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是小說虛擬的向日葵文字燒小店,可是好想去啊!就如同看了萬城目學小說改編的電影《豐臣公主》,位於地底大阪國入口附近,傳聞是大阪國總理大臣掌廚的小店,真是充滿好奇,超想跟劇中的綾瀨遙一樣,在那裡狂吃,各種口味各種配料,都來一份!

但我偶爾還是會想吃母親做的家庭版蚵仔煎,蚵仔先稍微用熱油煎一下,淋上蛋汁,如果是茼蒿的季節就撒一把茼蒿,否則就是芹菜切碎,最後淋上加水調勻的地瓜粉,兩面煎到軟糊與Q彈適中,邊邊有點焦脆口感,不必什麼醬汁,就很好吃,這算是我的「お好み焼き」隱藏版了。


一個人的粗茶淡飯
一個人的粗茶淡飯


米果 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著有
《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如果那是一種鄉愁叫台南》《台北.同棲生活》《13 年不上班卻沒餓死的秘密》,最新作品《一個人的粗茶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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