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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哲青|皮夾裡的世界地圖

【謝哲青|皮夾裡的世界地圖】女王頭上的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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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與殖民,曾經是舊世界的運轉動力。時至今日,我們仍常不自覺地生活在帝國的陰影之中,環繞糾纏在周遭的建制、記憶、語言及文化,構築出今日世界的框架、內涵、理想與沉淪。

首先,將目光移往舊世界,歐洲大陸遙遠的南方邊陲。

一位名為吉爾・布拉特(Gil Braltar)的西班牙人,心血來潮,將自己裝扮成猴子,然後潛入住在巨巖上的獼猴團體中。過了一段時間,布拉特取得當地猴群的信任,在他的煽動下,猴群決定襲擊當地的殖民政府。反抗的星火以燎原之勢迅速擴張,猴群們成功地占領要塞與港口,前景一片看好。就在布拉特志得意滿的同時,中央政府派遣另一位相貌其醜無比的指揮官麥克・卡克梅爾(Mac Kackmale)執掌兵符,鎮壓叛變。就在這風雲詭譎的當下,暴亂猴群突然變成溫馴良民,全都乖乖地放下武器,安分守己地回到巨巖,不再下山。因為猴群相信,這位醜陋無比的卡克梅爾和布拉特一樣,也是自己人,而在猴群的世界中,最醜的人最有力量,將成為猴群的國王。叛亂宣告失敗。

故事最後,殖民地政府也發現這一項詭異事實,於是國會做出決議,未來的殖民地總督,將由長相最醜陋的將軍來接任,以確保帝國的統轄與利益。

當然,這不是事實。

這篇具有強烈諷刺意味的短篇故事《吉爾・布拉特》發表於1887年,作者是法國著名科幻小說家儒勒・凡爾納(Jules Verne)。小說家藉由故事諷喻了在當時社會引爆巨大爭議的達爾文學說,以及暴斂橫征,以剝削為經濟主體的帝國主義。故事主要場景「巨巖」,是歐陸境內唯一帝國主義的過往陳跡,令人坐立難安的政治現實。

布拉特偽裝成彌猴,煽動猴群反抗,凡爾納《吉爾・布拉特》,喬傑‧胡(George Roux)插畫。布拉特偽裝成彌猴,煽動猴群反抗(插畫/ 喬傑‧胡〔George Roux〕)


這裡是直布羅陀,大英帝國的落日餘暉,歐洲與非洲咫尺天涯,上古神話裡的世界盡頭。

凡爾納筆下的猴群,並非無中生有,它們是歐洲大陸上唯一「非人類」的靈長類:直布羅陀的巴巴利獼猴(Barbary Macaque)。長久以來,一直被當地視為吉祥物的獼猴,卻有一段崎嶇坎坷的歷史。古羅馬時期的醫學研究禁止大體解剖,醫生蓋倫(Galen of Pergamon, 129-216)以巴巴利獼猴替代人類進行解剖分析,並堅稱兩者在解剖學上是相近的,這項謬誤一直到文藝復興時期才被現代解剖學之父安德雷亞斯・維薩流斯(Andreas van Wesel, 1514-1564)所推翻。

 

直布羅陀的巴巴利獼猴。(Credit: Karyn Sig CC BY 2.0)直布羅陀的巴巴利獼猴(圖/Karyn Sig CC BY 2.0)


另一項廣為人知的迷信,傳說一旦獼猴在巨巖消失,英國對直布羅陀的統治便告終結,因此,英國政府一直留心獼猴族群的數量。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直布羅陀獼猴曾經只剩下寥落零丁的個位數,首相邱吉爾緊急下令給正在北非作戰的司令官蒙哥馬利,請他派出特遣隊到阿特拉斯山脈(Atlas Mountains)中搜尋獼猴,補足數量。大戰結束後,獼猴意外地生養眾多,更留在直布羅陀所發行的貨幣上。

直布羅陀擁有自己的法定貨幣「直布羅陀鎊」,與英鎊等值。其中面額5鎊(西元2000年發行)及20鎊(西元2004年)的紙鈔背面,都可以發現巴巴利獼猴的蹤影,忠實地呈現當地人對獼猴的喜愛。

直布羅陀五鎊紙鈔直布羅陀5鎊紙鈔


直布羅陀二十鎊紙鈔直布羅陀20鎊紙鈔


不過話說1995年所發行的50鎊,卻意外掀起軒然巨波。被凡爾納視為叛亂象徵,喜怒無常、朝三暮四的直布羅陀獼猴,竟然爬到女王的頭上,雖然没有欺君犯上,但大不韙的構圖設計引起了保守人士的不安。上、下議院分別在國會大廈所在地西敏宮竊竊私語、交換意見,大家都害怕觸碰到女王的逆鱗。這個時候,伊麗莎白二世有了回應。

女王笑了。大家頓時鬆了口氣,畢竟時代不一樣了。

直布羅陀五十鎊紙鈔直布羅陀50鎊紙鈔


我在古老的新聞攝影中,發現讓女王釋懷的原由。1954年,剛加冕不久的伊麗莎白二世帶著王儲查爾斯王子,面臨離析分崩的大英帝國進行巡迴,首站就拜訪直布羅陀。小王子餵食獼猴的留影,當時可是紅極一時的明星萌照,後來遊客來到直布羅陀,都要和獼猴拍上幾張。不過我在相片中看見的,不是帝國的女王與王儲,我只看見一位母親,帶著孩子出遠門,所支持的一切,只是為了讓孩子開心罷了。

查爾斯王子拿著花生餵食彌猴(圖/Daily Mail)查爾斯王子拿著花生餵食彌猴(圖/Daily Mail)


不過也因為皇室做了一個錯誤示範,導致猴群過度依賴遊客餵食,破壞了原有的生態平衡。今天,在直布羅陀餵食獼猴,可是犯法的行為哦!


鈔寫浪漫:在這裡,世界與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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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哲青
英國倫敦大學亞非學院考古學和藝術史雙碩士,目前擔任飛碟電台《飛碟晚餐》、八大電視台《WTO姐妹會》及《閱讀青旅行》等節目主持人。並具有作家、藝術史講師、登山家等多重身分。著有《王者之爭》《歐遊情書》《走在夢想的路上》《絕美日本》《鈔寫浪漫-在這裡,世界與你相遇》等書。
更多貼近哲青的訊息,請上謝哲青臉書粉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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