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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綿矢莉莎與橫山秀夫的苦悶人生大亂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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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閱讀橫山秀夫,從來都不只是小說或推理,這麼簡單而已。那是人生,活生生的、小心翼翼、大意不得,一段一段有可能在自己身上或周遭出現的人生碎片,很苦,很棘手,很難處理,一點都不輕鬆。

這樣不是太可憐了嗎?
這樣不是太可憐了嗎?
尤其在我讀完芥川賞最年輕得主綿矢莉莎《這樣不是太可憐了嗎?》之後。這部作品於 2012 年獲選大江健三郎賞,故事描述一名在百貨公司上班的 OL,苦惱於現任男友答應早已分手的前女友住進公寓,狀似同居,OL 從隱忍、接受、到發飆的女人心境轉變。整個閱讀情緒充塞著戀愛的小煩惱,緊接著閱讀起橫山秀夫的《真相》,當下就覺得,男友與分手前女友就算同居也不至於太糟糕吧,大概還在甲子園高校野球的階段。反觀橫山秀夫,他告訴讀者的這五段故事,根本是大聯盟等級的難題啊!

集結五則短篇,節奏快速,猶如一集就完結的單元劇,連播五集,一氣呵成,毫無冷場,也沒有廣告,甚至連片頭片尾曲都省了。如果是花幾個小時,目不轉睛的一口氣讀完,那幾個小時儼然就是旁觀他人生命最糟糕的關鍵片段。畢竟是以讀者旁觀的角度,因此得知那些不得以的苦衷或委屈和祕密,被迫攤在紙本的字裡行間,讀著讀者,好像變成自己必須出面解決的事情。小說寫作者取材各種人生樣態,再交給讀者去消化的難題,從來都不是答案或結局而已,畢竟橫山秀夫書寫的每一個主題都很沉重,沉重到雙手扛著,走沒幾步,就要停下來大口喘氣。

真相
真相
五則短篇各有窘迫難堪的人生和死亡的祕密,接近於無解。若選擇維持現狀過完一生,頂多就跟幸福沾不上邊而已,一旦想要有些改變,祕密因此被揭發。既然如此,橫山秀夫的意思,到底是什麼?

兒子的命案歷經 10 年,終於破案,豈料,落網的凶手竟揭發一段父母無法接受的真相……

辭去縣政府工作,打算放手一搏,投入故鄉村長選舉的中年男人,其實是希望藉由當選,得以改變某個開發案用地,因為其中埋著多年前失蹤的一具屍體……

中年失業男,為了賺錢,參與失眠新藥人體實驗,卻陷入更擾人的失眠狀態。某一晚,他因無法入眠而在深夜的街頭遊走,無意間目睹一段命案關鍵,以及另一個失業男的祕密……

昔日同窗好友,經歷社團的集體霸凌與自殺事件,各自隱瞞著疑點與壓力多年之後,再次重聚。自殺者的母親想知道真相,而那些應該為霸凌與自殺負責的人,到底要不要坦承說出……

強盜傷害罪前科犯出獄後,卻甩不掉網路搜尋關鍵字的追殺,直到遇見即將離世的獨居老人,對方提出收養的建議:只要改掉名和姓,前半生的汙點就可抹去,更可從此住進他家。前科犯以為可以就此展開另一段人生,卻在屋內地底,發現白色頭蓋骨……

許多祕密,說不出口的祕密,非得帶進棺材不可的祕密,人生因此變得處處為難,沒辦法快樂,連一點點的「小確幸」都備感罪惡。

讀著小說的我,不免這麼想,如果主角變成自己,還有辦法像指責他人一樣毫不留情嗎?是不是那些祕密也照樣說不出口,直到真相浮現前,被迫必須為了掩飾祕密而繼續說謊、繼續逞強。一定是這樣的,沒得坦然。我們之所以能夠過得如此安心,一定有許多適時的幸運交會其中,否則就是橫山秀夫的書寫太入魂,毫不留情啊!

讀完橫山秀夫的《真相》,再躲回綿矢莉莎的小說,突然有鬆一口氣的安心感。男友跟前女友同居,變成不是太難的考題,只要不發展到命案的程度就好。相信他們是分房、分床,等到前女友找到工作就會搬出去,不去查男友手機,不要疑神疑鬼……真的沒辦法忍受的話,就乾脆大吵一頓再分手,從此不要往來。決裂的當下或許很難過,一旦熬過去了,雙方安好,各自轉身尋求各自的幸福人生,這麼一來,好像也不是太可憐啊!

交錯閱讀橫山秀夫的《真相》跟綿矢莉莎的《這樣不是太可憐了嗎?》,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的小小且微弱的結論是,有時候以為自己面臨走不下去的難關,看到他人更為困難的處境,反倒驚覺自己的難關只是欠缺踏出一步的勇氣而已。類似這樣的微小領悟,應該是閱讀小說的福利吧,所以,還是感謝橫山秀夫與綿矢莉莎,果然這般閱讀亂鬥,是很好的強度訓練,關於心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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