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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感覺有點奢侈的事》黃麗群:性格會調整人生的指針,帶你走到某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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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趙豫中)(攝影/趙豫中)

我有一種萬事萬物都催盡油門逼視到最底的性子,要說是偏執狂也可以,這就使人格外辛苦,它讓寫作成為一種日日夜夜天線全開像美杜莎滿頭蛇髮賁張繃直的狀態,而隻隻蛇眼都看向哪裡呢?就我而言,牠們往往是瞪著我自己、世界與人情裡的種種穿孔、潰瘍或出血。大概也是因此讓我格外疲倦,想要走避:如果日子可以過得輕快一點,又何必時時刻刻與病識感對峙、分分秒秒不依不饒逼問自己的血與肉與骨?人若想活得麻木,原是三十萬個輕而易舉。」──節自《感覺有點奢侈的事》

感覺有點奢侈的事
感覺有點奢侈的事
黃麗群總是忙,手邊有千絲萬縷的事待處理,她總是在一種高度運轉的狀態,內核應該是燙的,看上去卻雲淡風輕。訪問到一半,事情淹上來了,她說等等,飛快地打字回覆,彼岸的潮水便消退了。在這樣的忙碌裡,寫作本身,就是有點奢侈的事。寫作對她來說,得逼著,卻又不能逼得太緊,動態平衡上的走鋼索的人。幸好有專欄的時間壓力,字句如是產出,大珠小珠落玉盤那樣,既然金玉滿堂,那就集結成冊,繼《背後歌》後,迎來《感覺有點奢侈的事》

時間如此緊迫,黃麗群最常寫作的場所除了書桌前,也可能是計程車上,連移動的片刻都不浪費。她有次帶人去採訪拍照,地點是廟宇,受訪者在被拍攝的同時,她克難地坐在廟前的柱墩,把電腦放在腿上,即時把稿子發出去。聽來總覺她寫作速度快如有神,但她說,從醞釀到產出,總是一條漫漫長路,而行路難。「快跟慢的定義該怎麼說,經過『三少四壯』一年的練習,感覺有寫比較快,但有些時候稿子的過程在腦子裡,它是在腦子裡寫的,是在做一些無關的事情中形成的。」那過程,磕磕絆絆,有艱險,有誘惑,家中養了隻大白貓的她說,「而且貓很好玩。」

「人生就是這樣。」這句話幾乎是黃麗群的口頭禪,細細碎碎的事件或經歷,她總能提綱挈領說清脈絡,最後以「人生如此」總結,她信手捻來的短句或感嘆,都一句句刻成了書裡的錦句與警句。人生就是這樣,即便她偶爾覺得生活很悲慘,多半在做不想做的事,「但我後來想通了,工作就是你沒有很討厭,但可以接受,有時候有點討厭的事。熱愛的事也不能拿來當工作,我不覺得世界上有哪件事當成工作還會熱愛的。」那她心中的理想工作是什麼?「不工作,理想工作是『貓』。」

想要不工作好像只能買樂透?問她買不買,她說一開始湊熱鬧買過三五次,後來不買了。「我常常連一個號碼都沒中,你知道那感覺有多差!你精心挑選的號碼,或讓電腦選號,一個都沒中,就是被老天爺打臉,說you see see you,還是認真工作吧!只能很苦地對著電腦,做一點點瑣碎的工作,很苦。」她說話時偶爾帶著手勢,手上的飾品相觸如鳴玉,發出輕巧的聲響。

(攝影/趙豫中)(攝影/趙豫中)


如果人生是一場旅行,生活就一路堆積成軌跡,她認為年輕的時候軌跡不清楚,等到30歲、40歲軌跡就會逐漸清晰。「我現在的感受很明顯,人的抉擇有時候不是有意識抉擇的,是你一步一步地調整方向,性格會去調整人生的指針,帶你走到某條路上。例如我不會把結婚當作人生的第一順位,這種想法在這個社會其實是邊緣的。」黃麗群今年34歲,已經可以大致看到自己未來十年、二十年的生活樣貌,「對我來講,我有很多想做的事,例如工作,認真一點地思考寫作這件事,都是我需要全心去做的,會占去我很多心力,剩下來能分配給其他事情的時間就很少。我比較幸運,在這個時候比較不會受到壓力或異樣的眼光,這是時代給我的幸運。之後可能有更多演進,例如說多元成家,請支持多元成家。」她大聲笑說,在咖啡廳裡把手舉得高高的。

寫作於她,聽起來像是某種茶葉占卜,日復一日地過日子,然後有天放下茶杯,那個指向就出現了。她討厭寫個人的事,她不寫自己經歷過的,不寫家庭,不寫私生活,更不寫感情,散文寫作的豐富資糧,她在第一步就排除掉,寫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怎麼去看世界,關乎一種特別的角度,關乎觀看的方式。她從極度偏執的美杜莎之眼往外看,一花一世界,一念之間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獄。

「我現在覺得,我認命了,那個軌跡出現了,我就想,好吧,我也沒其他會做的事。市場本來就很小,我不在意,本來就不可能靠寫作維生,挫折的是能不能為這個社會盡些什麼責任。我們六年級是晚熟的一代,到了這年紀才意識到要把一些比較大的、跟社會有關的責任接過來。」她補充,「文學是很無力的,因為它不是速效的,很難在當下發揮效果,效果有限也很飄渺,那該怎麼回應這個時代?回頭去看老的出版品裡當下快速回應時代的文章,很難往後留下來,因為太扣緊情境了,時空往後走,它還勾在原來的位置。不是說寫作一定要想著千秋萬世,而是要製造一個效果比較久的東西,寫這樣子的抒情散文,對當代的共鳴必須過一段時間來看,才能重新理解前面的時代,讓日後的人理解過去發生什麼事。雖然從數據、資料可以知道那時代發生的事,卻無法瞭解那時代人的感受、想法跟生活。」

留待一些時間過後,等到時代的漩渦靜下來,也許必須依靠黃麗群的文字,才能從餘燼中,推論過往的生活與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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