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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當出書變成詐騙集團的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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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販賣夢想的男人
販賣夢想的男人
沒想到,百田尚樹既可寫《永遠の0》這類記錄二戰如史詩般的長篇小說,也可以寫出《販賣夢想の男人》這麼犀利的題材,他對出版生態的觀察根本是刀刀見骨,毫不留情。

光是看到小說簡介就覺得非讀不可,畢竟自己也身處「業界」。讀了之後,果然不止暈眩,還會手腳發冷,好厲害的觀察啊……不管是渴望出書的寫作者、還是苦惱於做不出暢銷書的出版社編輯、甚至是煩惱賺不到錢的出版社老闆以及憂心出版即將泡沫化的文化觀察家……總之,靠出版這一行討生活的所有人,讀了《販賣夢想の男人》,應該會噩夢連連,心律不整,起碼持續好幾個月吧!

《販賣夢想の男人》揭露出版社以自費或共同出資的協力出版提案,藉由舉辦小說新人獎為釣餌,販賣一般人渴望出書的夢想,而後再利用素人對於出版成本與作業流程的生疏,將出書的夢想換算成作者必須支付的成本。但骨子裡,作者支付的費用不僅負擔所有編輯印刷和通路的花費,甚至連出版社的人事薪水和利潤都涵蓋在內。對出版社而言,只要出版一本書,就算銷售掛零,也可以從中獲利,似乎是不錯的生意。

譬如,向作者索取印刷一千五百本的費用,實際上只印了五百本;承諾會舖貨至全國書店通路,但其實只在少數幾家上架,甚至只要在作者住家附近的書店鋪貨就好。一旦作者抱怨在書店找不到書,只要藉口說,太暢銷,來不及補書,作者多少都會相信……

為什麼出版會淪為詐騙的一門好生意?編輯說服出書者的話語彷彿詐騙集團寫好 SOP 的詐術,只要按照手冊裡的 Q&A 操作,大概都不成問題。每個被盯上的作者都認為自己的作品將成為暢銷書,熱血的把錢掏出來圓夢,全然不需要顧慮太多。

「會寫小說的人,絕大部分腦袋都有問題」、「動筆之前自認為會是一部傑作,之後發現寫不下去或是寫到一半覺得根本行不通,這種就是普通人」、「能堅持寫到最後的人,腦袋一定哪裡怪怪的,如果不堅信自己的作品是曠世佳作,基本上就沒辦法持續熱情到最後。」(唉,全中,打臉打得好響!)

所以,被套中的作者,只要聽到編輯惋惜道,倘使不出版真是文壇損失,大概就「抬頭挺胸」走入騙局了。編輯順勢提議,出版社跟作者各出一半費用,日幣一百二十萬,如何?

成交,生意上門了。

如同百田尚樹所說的,除了少數幾位暢銷作家之外,其他職業作家都在埋頭創作幾乎沒什麼人要閱讀的小說,其銷售數字就如同「職棒球季已經封王之後,剩下無關戰績排名的消化比賽,又剛好遇到雨天的票房一樣,甚至比這類比賽的現場觀眾人數還要更少。

出版社都希望出版「會賣的書」,但是問題來了,暢銷書通常難以預期,難賣的書倒是堆滿倉庫。若是編輯喜歡的題材又很暢銷,那真是幸福,偏偏有些書編輯的過程好痛苦,讀者卻很捧場,那也只好咬牙拚了。

新書出版量越來越多,單一書冊的印量卻越來越少,閱讀人口越來越衰退,想要出書的人卻一直那麼多。

因此,故事裡的丸榮社那個喜歡挖鼻屎的總編輯告訴旗下員工:「出書具有一股難以抗拒的魅力,再也沒有比這件事更能滿足自尊心跟優越感……這國家的人光是說自己的興趣是看書,就好像很了不起,何況成了出書的作者……」可是根據NHK在二○一一年出版的《日本人的生活時間2010》提到,日本國民閱讀書籍的時間一天平均是十三分鐘,這十三分鐘包含雜誌跟漫畫在內,也就是說,即使是閱讀風氣興盛的日本,一天花在閱讀的時間都那麼少了,何況是台灣?

難道,台灣的出版業也可以準備轉型了嗎?協助希望出書的人實現夢想,然而,完成夢想原本就必須付出金錢成本,套一句那個愛挖鼻屎的總編輯的話,這業務便是「Vanity Press」。或許不必赤裸裸地以騙局的形式存在,而是以更文雅、更熱血的方式讓那些想要出書完成夢想的人心甘情願掏出錢來,這或許是門好生意啊!

百田尚樹這部小說不但使盡冷嘲熱諷,還借位暗喻,消遣了不少日本文壇與出版界的現狀。不過,故事最終還是留給那個愛挖鼻屎的總編輯一點平反的曙光,他說,「出書就像做業績,不知不覺大家都變成機械式地出書。為了配合公司,一些根本沒人想看的書出版之後就消失。這也是書賣不出去的原因之一,因此我決定,不再出那些賣不出去的書了……我們好歹也是家出版社,只要編輯打從心底相信的確是一本好書,就要出版,而且既然出版一定要讓它大賣!

總之,這應該是一部讓想要出書的人,以及越來越不曉得如何挑書的出版社編輯,還有苦思如何獲利的出版社老闆,讀了之後都非常有「感覺」的小說吧!只是,當出版變成詐騙集團的業務之一,行騙與受騙的專業門檻勢必也調高。不過,一旦被鎖定,成功率也不低就是了,畢竟出書是很美的夢想啊!如此一來,到底該高興還是難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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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年不上班卻沒餓死的秘密


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著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如果那是一種鄉愁叫台南》《台北.同棲生活》,最新作品《13年不上班卻沒餓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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