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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存在的價值】外婆和兩個瑪格麗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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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co Chanel,她大膽將男性西裝的元素置入女性套裝裡,她走路有風。
瑪莉蓮‧夢露,風吹起她的裙襬,從此她征服了眼前的所有男人。
張愛玲,她執起一枝筆,寫下無數過客,但她從未讓人明確讀出她的一生。
張曼玉,金馬頒獎典禮台上的她,分明有著小女孩般的俏皮,然銀幕上的她,卻讓我們窺見眾生相。

她們行走的姿態、生命的格調,致使時代縱容她們,
人們唯有崇拜她們的靈魂,
並讚頌她們是 
Gentle Women。

Gentle Woman,看似難以定義,卻又忽之欲出。
Gentle Woman,是一種複雜的元素
Gentle Woman,又是特立獨行,否定任何形容詞加諸於她。

誰,是你的 Gentle Woman?

文/張亦絢

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這樣:「妳畫的娃娃一點都不美。」我抬頭,恭敬地請問她:「要怎樣才是美?」她慷慨點撥我:「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彼時我四歲,不懂外婆的日本美感,我想她說得是種怪物──外婆覺得怪物美麗,這使我很開心。

我趴在冰涼的地板上畫畫,她又叫我:「喂,」我望向她,她說:「我們祖先打敗過法國人,把法國人都打跑了。」沒頭沒尾。我還沒上小學,祖孫倆都不知道,多年後外孫女會遠去法蘭西。憂愁時,童年那句莫名的話就在耳邊響起:勇敢,打跑法國人又不難。

我一生只擁有外婆的這兩句話。我二十歲時她病危。醫院裡有她的兒女和「她的男人」。我媽不高興,我不太敢正視那男人,但我聽到他的聲音,我當下震撼:他是真的愛她。離開醫院時,我完全不憂心外婆的病,她擁有真實的感情!──不是為了體面或社會期待──像我父母或大部分婚姻中所看到的。外婆是唯一有成就的人,其他人都是垃圾──淑女教育與貞潔自愛都下地獄吧!外婆才是榜樣。

然後我到了法國。因為外婆的傷風敗俗(直到今日都會因她而有人想用石頭丟我),當她在世時,人們把我和她隔開;她早逝,我對她的追尋,終於落在兩個瑪格麗特*身上。

照理來說,台灣人不會長得像法國人。但外婆和兩個瑪格麗特肖似:她們的女性化都相當怪異。莒拉絲(Marguerite Duras)到老都穿短裙;尤瑟娜(Marguerite Yourcenar)身上首飾叮咚。與其說像女人,更像部落的酋長──她們真正穿戴的,是種置之死地於後生的氣質:她們沒有一種性別、沒有兩種性別、甚至三種也不夠。她們的性別層層疊疊:早晨兩男一女,中午三女一男,到了晚間夜裡,再加跨性和閹人。

莒哈絲的恬然放肆於我只是似曾相識,那是認識暴烈情欲的人,將軍般地孤絕,我看過我外婆以相似的昂然之姿站在海灘上,沉默洶湧;尤瑟娜低調像瑪波小姐,列名在大部份同志史裡的她,很少述說自己的事,但她把古羅馬皇帝的同性戀情化為文學經典,令她無論到哪裡,都像性別莫測的巨神降臨。尤瑟娜說,若不能以寫作表達,就在花園裡表達──那時我想到的,就是因追求愛,落得在鄉下種菜的外婆──她使我感覺種菜是帝王才有的尊貴。若不是台灣戰後普通話代替日文,外婆或許也會寫。然而她帶小外孫女去海邊鴨寮,去看那如千軍萬馬的鴨群,那景象──後來變成我心中的聖像:那代表人間不能給予的──生活的祕密與歡愉。她做什麼都沒有功利味道:我為她著迷,因為無目的,最聖潔。我一定是世上最常去看鴨子的作家。寧要自由,不要其他。我所愛的女人們,是這種樣子。

* 法國文學史著名的兩個瑪格麗特,指瑪格麗特‧莒哈絲與瑪格麗特‧尤瑟娜。瑪格麗特‧莒哈絲著廣島之戀中國北方來的情人廣場等書;瑪格麗特‧尤瑟娜為法蘭西學院首位女院士,著有《苦煉》、《哈德良回憶錄》等書。


本文作者│張亦絢

一九七三年出生於台北木柵。巴黎第三大學電影暨視聽研究所碩士。

著有《壞掉時候》、
最好的時光等短篇小說集,以及非小說創作《小道消息》。電影劇情長片劇本《我們沿河冒險》。編導有短片〈納塔莉,妳為什麼在地上?〉、紀錄片〈聽不懂  客家話:1945 台北大轟炸下的小故事〉(「客家 :我的影像心事」評審團獎)。長篇小說《愛的不久時:南特∕巴黎回憶錄》入圍2012台北國際書展書展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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