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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在網路與真實世界,逞強的我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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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讀著朝井遼的直木賞受賞小說何者以來,總是忍不住把自己套用到小說裡面的任何一個角色,反覆對自己質疑,在真實世界與微網誌同步過著每一天的人,到底是網路推特140個字表現出的模樣,還是實體生活相遇的對話,才有辦法拼湊出真實的本意?

何者
何者
一直這樣想著,就覺得非得小心翼翼不可,否則,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這是朝井遼寫這本小說最讓人畏懼之處吧!可以這般警惕且畏懼,算是閱讀小說最自虐的境界了。

去年夏天,已經領教過《聽說桐島退社了》的威力,小說可以這樣寫,電影可以如此改編,讀著小說的讀者或觀看電影的觀眾,也會覺得渾身淋了七彩繽紛的雨,即使哆嗦打顫,卻有另一種難得被打到七孔流血的暢快(自虐無誤)。

何者在直木賞獲獎,有幾層微妙的意義。這是直木賞設立以來,首度有「平成」年間出生的受賞者,而且還創下男性受賞者最年少的紀錄,何況朝井遼運用了相當多的推特發言格式,那格式既是線索,也是文體的一部分,能夠說服直木賞評審群的關鍵到底是什麼?140字縮限了某些真實,卻也放大了發言者刻意強調的重點,但推特原本就是日本人倚重的微網誌,既有人際關係的延伸,也是從真實人生躲藏起來得以喘息的祕密洞穴,就好像台灣人瘋狂喜愛臉書一樣,只是推特的神祕性似乎又更強烈一些,畢竟臉書有太多真實人際關係必須介意的稜角,一點也不輕鬆。

小說故事的時間設定在五個面臨就職活動的大學生,從就職活動的資料填寫到網路筆試測驗到實際的企業面談,這五個人,加上一名不使用推特臉書的前輩,和一個自始至終都沒有參與小聚會卻頻頻出現在推特的ID,由此構成小說的人物主軸。雖然以其中一個主角為第一人稱敘述,讀者難免會跟著這第一人稱的口吻去判別其他人的真實或虛偽,但這是不公平的,也很危險。朝井遼在最後運用十分恐怖的逆轉手法,其恐怖的程度,即使在閱讀結束之後,還是會有那種恐怖的爪子隨時都會從身後快速逼近,迅速戳進血管的錯覺。

其實是內容平順、甚至普通到過於日常的對話,然而不斷出現的推特文體,卻猶如扮演了狼牙棒從腦袋正上方砍下來的角色,嘴裡還不停噴出OS:就是這樣啊,你們這些人到底是想要縮在推特的世界摸索誰的性格,要不要乾脆在真實世界碰面做個了斷算了!

「我們使用著簡短的文字度過了每一天。為了把每天記錄下來,更新訊息,為了用最少的文字來表現自己,於是捨棄了一些字,選擇了另外一些字。」

「真正的『努力』,不在網路或社群網站之中。而是在馬上又會停下來的電車上、在冷死人的二月開得太強的暖氣車廂裡。真正的『努力』比比皆是。」

「我們變得要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才能下定決心。正因為隨手就能發送一些瑣碎的小事,所以真正重要的事不斷地隱沒其中,被掩藏了起來。」

「簡訊、推特、臉書流行之後,大家開始用簡短的句子自我介紹、與別人交流;正因如此,才會覺得選擇了什麼樣的詞彙是很重要的事……沒有被選擇的用語會遠遠多於被選擇的用語……所以我想,沒有被選擇的用語一定會相當程度地表現出那個人……你應該要再更用力地想像一下,這些簡短文字的背後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朝井遼提出現代人一邊在網路向陌生ID描述自己的日常,一邊又要過著真實人生裡的日常,看似熱鬧實則寂寞的疏離,這或許才是小說的重點。他穿透140字背後如蜂窩狀的孔隙,把真實的那一面翻找出來對照,於是小說故事的結局並不是誰被大企業錄取了,誰又繼續在求職的河流裡面泅泳,而是提出一個犀利殘酷的問號,
藉由觀察、分析別人在推特帳號或匿名申請的另一個祕密帳號發表的言論,彷彿就會變成與現在的自己不同的人……但那麼做明明一點意義都沒有。

不知不覺,我們好像就是朝井遼所描述的,以挑選過的詞彙,努力在網路上塑造一個討好眾人的自己,而說不定也想埋藏自己的ID,另外申請祕密帳號,對真實世界或網路好友開始指指點點,以為藉此就能成為Somebody。

這小說好殘酷,但是這殘酷恰到好處。究竟,我們要透過網路來理解彼此,還是回到真實世界友誼長存呢?我們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到底在逞強什麼……なにもの,自己是「何者」,別人又是「何者」,越來越模糊了。





13年不上班卻沒餓死的秘密【博客來獨家限量書封】
13年不上班卻沒餓死的秘密
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著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如果那是一種鄉愁叫台南》《台北.同棲生活》,最新作品《13年不上班卻沒餓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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