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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閱讀對於繪畫是有幫助的。」──專訪日本繪本大師安野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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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野光雅(Anno Mitumasa)
1926年出生於島根縣津和野町,山口師範學校研究科畢業。1949年前往東京,歷經三鷹市、武藏野市等小學教師,1961年改行為畫家,1968年以《不可思議的畫》成為繪本作家。
安野光雅以畫風細膩寫實著稱,他擅長運用想像力與好奇心,將藝術與科學融為一體,創造出兼具知性與詩意、又充滿童趣的風格。曾獲日本及國際多項大獎肯定,包括波隆納國際兒童圖書展設計大獎、國際安徒生獎等,是現今最受西方重視的日本繪本大師。


 
那記憶中如神話般的時光:安野光雅水彩自繪人生

那記憶中如神話般的時光:安野光雅水彩自繪人生

Q:《那記憶中如神話般的時光》書中,安野先生活靈活現的敘述了童年以來的生活,橫跨整個昭和時代,令我們深感興趣。如果能搭乘時光機回到從前,您最想回到昭和時代的哪個場景?

安野光雅:我曾經在同學會上,跟老同學們聊過這個話題,結論是沒有一個人希望回到過去。一部分的原因或許是我們年紀大了,對很多事都覺得太麻煩了,但是最主要的理由,是因為當時是處於戰爭下的時代啊。

Q:您在書中對於經營旅館、奮力工作的父親有著非常多的描述,在一篇名為〈父親離世〉的文章中,您提到身為一家之主的父親,為了沒煮熟的飯,向當時趕著上學的您道歉,那樣細微的記憶讓人非常動容。而您認為父親留下來最令您受用的態度或話語是什麼?

安野光雅:家父曾經說過:「一個人偉不偉大,不是取決於他是否擁有財富。

家父也是個怕麻煩的人,就算下雨了也不會奔跑躲雨。人家問他為什麼不跑,他的回答是:「前面也在下。」意思是說,跑有何用?反正前方也在下雨。

Q:書中提到的「空想事件」實在很有意思,比如某次過年,您將賀年卡仿造成從看守所寄出的,假裝您身陷牢獄,騙倒許多親友,似乎連您的母親也加入這場亦假亂真的有趣玩笑?


安野光雅:家母每年都是使用我製作的賀年明信片,然後親自寄給親朋好友。所以那一次她的同輩好友們收到明信片,還以為她真的入獄了呢!但是家母完全沒放在心上,不覺得被誤會有什麼大不了的。

Q:家裡經營旅館的成長背景,對您的之後的創作有哪些影響呢?

安野光雅:除了我經常有機會翻閱客人留下來的雜誌或書籍之外,沒有什特別的影響。不過,我從小就覺得閱讀對於繪畫是有幫助的。

繪畫這件事,不只是畫出眼睛所見的事物,更反映出畫圖的人肉眼看不見的「內心風景」。以這個角度來說,讀書(不是那種教人怎麼畫畫的實用書)是非常必要的一種學習。

Q:在繪畫這條路上,您曾認同「頂尖的畫家,不管漫畫或插畫都得畫」,後來則認為「若因受託而什麼都畫,就不算是個好畫家」,請談談這其中的轉變。


安野光雅:雖然我曾經說過「什麼都要畫」,但是最近我開始覺得,畫不符合自己信念的東西並不值得說嘴。但是,從前的我確實是來者不拒的。

另外,我也曾經認為畫漫畫是很重要的一種自我鍛鍊(比起編故事的技巧,我更在乎的是畫技上的表現),但是最近我也覺得畫漫畫真是非常困難啊!

ABC之書:別扭的英文字母

ABC之書

Q:到目前為止被委託的美術工作中,哪一件最令您印象深刻?

安野光雅:我不太常被委託畫東西,比較多的狀況是我想到某個點子,然後去找出版社討論。每一樣作品其實都讓我印象深刻,但是最難忘的要算是《ABC之書》(ABCの本―へそまがりのアルファベット)吧!我花了非常長的時間去完成這部作品。

Q:為什麼選擇「水彩」作為您的創作工具呢?


安野光雅:我現在最常用的畫材就是水彩,因為太多點子會接二連三地浮現我的腦海,為了盡快消化這些想法,使用水彩作畫是效率最高的。

Q:您曾經擔任國小美術老師,在書中也寫了不少您與孩子相處的哲思,例如「賽跑最後一名,反而能學到『輸得起』的正確態度」,您認為做為大人,我們能從孩子身上學到什麼?而我們又能帶給他們什麼?

安野光雅:我認為兒童期是人生最重要的一個階段。學寫字也是,小孩子總是學得最快。我聽說台灣的孩子學的是繁體字,而且會分析字的構造,拆開來學習個別的含意,這讓我非常羨慕。

孩子即使被霸凌、在競爭中受到挫折,或是被羞辱,往往都能很快重新站起來。我相信孩提時代優勝劣敗的經驗,對於將來長大建立社會地位,會是非常難能可貴的體驗。

Q:您經歷過國小美術教師、畫家、書籍設計者,甚至當過譯者,您覺得那個角色最有意思?如果有機會嘗試別的職業,最想做什麼?

安野光雅:畫家。我的工作有很多種面向,但都是為了繪畫而存在的。我從小就覺得繪畫是我唯一的志向。

旅の絵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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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野光雅作品集:繪本 歌之旅(新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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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您旅行各地,帶著藝術家特有的好奇心用畫筆記錄下來,那世界上還有什麼地方是您非常想去的嗎?

安野光雅:我曾經跟著作家司馬遼太郎,做過幾乎環台灣一周的旅行。當時受到台灣人們熱情的款待,始終由衷感謝。只要能夠畫圖,我可以到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但是,我喜歡的是發現新事物,而不是造訪一些名勝古蹟。

Q:您對周遭人物都有細微的觀察與生動的描述,尤其是歷史上的名人,讓我們好像親臨現場一般。有沒有什麼人是安野先生想搭乘時光機跑去認識的啊?

安野光雅:只要語言能通,我想見面、講話的人太多太多了。像是古時候的伽利略、牛頓這些人,可惜只能在墳墓外面與他們相見了。

Q:在這《那記憶中如神話般的時光》中,您描繪了許多動人的回憶,您最常時時想起,至今仍深受感動的記憶是什麼呢?

安野光雅:比起顏色或音樂,倒是有一段話,始終像詩句一樣停留在我的內心,從來不曾遺忘過。那是在日本戰敗後的事,當時我還很年輕,每次搭巴士總是擠滿了人。有天有個韓國老婆婆來到公車站,問我:「公車到站沒?」我就用少數懂得的韓國話回她:「不知道。」老婆婆當時是這麼對我說的:「一個人沉默道路長,兩個人談話道路短。」她奮力使盡知道的日語詞彙,告訴我這段話。不曉得各位是否能了解其中含意?我總會不經意想起「兩個人談話道路短」這句話。這是我畢生聽過最感動的話語。


 安野光雅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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