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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曼莊|給動物園一首歌

【何曼莊專欄|在星期六的動物園裡】給袋鼠的歌——Ryan Gosling是一隻袋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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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曼莊BN

Ryan Gosling(雷恩葛斯林),只要他的名字出現在標題列,成千上萬的迷妹都會不經思索地點閱,我就是這樣。就算那個網頁或影片中實際上沒有這位男明星的存在,也能騙到好多「腦殘粉絲」的流量,我就是這樣。

Ryan Gosling是男神,不只是因為他純真無邪的笑容、憂鬱的深邃眼眸、亮閃閃的金髮下可愛帥氣的臉孔,或是他毫不吝嗇展現的健美體格,說真的,擁有同樣條件的男星太多了,幾乎所有演過Marvel漫畫人物的緊身衣男星,蜘蛛人、夜魔俠、鋼鐵人,都有這樣的條件,憑甚麼Ryan Gosling的希臘悲劇氣氛能創造那麼強大的性感電波呢?

人說演員選片很重要,一位演員演了反派角色大紅之後,只能一邊歡喜、一邊硬著頭皮上街,就怕入戲太深的超市收銀員,會故意多算他錢。無論演員真實的個性如何,大部分的觀眾只能基於螢幕形象拼湊,這就是為什麼選片那麼重要。縱使我們都知道電影明星只是在演戲,但隨著片量增加,一個個演過的角色會在觀眾心中建立某種「公眾人格」。

跟小甜甜布蘭妮、大帥哥賈斯汀一同出道的童星Ryan Gosling,在電影事業初期的前十年,他累積了一個整齊到令人激賞的選片記錄。在他所有比較出名、影展提名過的電影中,他演過的每一個角色都形象契合,安靜多思,聲音低沉或是慵懶,有各種程度不同的社交疏離,那若有所思的表情,能激發任何傻女人問:「你在想什麼?」

但光是這樣是不夠的,當編劇塑造一個神祕又安靜的角色,一定是為了讓他在故事裡崩壞,而Ryan Gosling成為男神的關鍵,就在於他選的重要角色,都會為了女人而發飆。在現實生活中,為女人發飆的男人並不受歡迎,他會被視為安定社會的不確定因子,無法控制自己賀爾蒙的傢伙,還會遭人看輕、恥笑、隔離。

但在電影中,這樣的人卻經常當上主角,並且總是「因為女友堅持要看Ryan Gosling,所以只好一起來看,並且從頭到尾都覺得這個男的真是有病啊,但是女友卻感動得不得了」的那種電影。舉例說明,在《手札情緣》(The Notebook)、《美麗破綻》 (All Good Things)、《藍色情人節》 (Blue Valentine)、《落日車神》 (Drive)、《選戰風雲》(The Ides of March)、《風雲男人幫》(Gangster Squad)、《末路車神》 (The Place beyond the Pines),都有為了女人(或者說得更飄渺一點,愛情)而發飆的鏡頭,集裸露、搏命、情感傾洩於一身,在美好的電影語言下,留下許多女性影迷感動莫名的滿分演出。

落日車神 DVD
落日車神 DVD
 
美麗破綻 DVD
美麗破綻 DVD
選戰風雲 (藍光BD)
選戰風雲 (藍光BD)
 
 
風雲男人幫 DVD
風雲男人幫 DVD
 
藍色情人節 DVD
藍色情人節 DVD
 
我的左派老師 DVD
我的左派老師 DVD

重點是反差,藝術創造的反差,能滿足幻想又不傷身體。真實的暴力是不可能美麗的,但是在電影裡就可以。一個人怎能有時可愛、有時暴烈,還是個惹人憐愛的變態呢?在電影裡面就可以。一個男人怎能上一秒長吻心愛女人,下一秒就轉身把壞人的頭踩爆,甚至還有管風琴伴奏響徹電梯間?在電影裡面就可以。




Ryan Gosling如果是一種動物,他就會是袋鼠,一隻高大健美的雄性大袋鼠。如果習慣了卡通袋鼠,很容易忽略真正的袋鼠有多高大壯碩,如果一直看著袋鼠長長的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無辜表情,千萬別忘了牠力量足以一拳把人打昏,看來袋鼠也提供了效果十足的反差想像。

Ryan Gosling-1
成年大袋鼠身高可達2公尺,體重超過60公斤。袋類動物的寶寶都是發育不全就出生的早產兒,因此牠們才會有袋子,袋鼠寶寶(有一個專屬的名稱:joey)出生時只有大約一公分半長度,體重不足一克,非常脆弱,簡直就還是個胚胎。牠會立馬鑽進媽媽袋內,以東部灰大袋鼠為例,袋內有四個奶頭,每個奶頭提供不同配方、不同脂肪比的母奶,袋內最多可容納兩隻寶寶。因為有袋,牠們經常直立,牠的前腳很短,幾乎可以稱作「手」,這讓牠們體態接近人類,於是自然地我們對袋鼠便有了許多擬人化想像,比方說幫牠戴上拳擊手套。拳擊袋鼠就是澳大利亞的非正式國徽,圖案是一隻帶著拳擊手套、精力充沛的大袋鼠,二戰時的澳大利亞空軍、亞洲駐軍,還有足球國家隊都用過這個標誌代表國家。

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袋鼠真的會打拳擊嗎?答案是肯定的,拳打腳踢是袋鼠本能的防衛動作,牠還跳得飛快,後腿上有幾條強健的肌腱,以跳躍為移動方式的動物中,袋鼠是體型最大的。那袋鼠何時對打呢?牠們是草食動物,無需捕獵爭奪,雖然塊頭大,一般說來脾氣不壞。但是,只要一到了戀愛季節,公袋鼠便會不顧一切地跟競爭者大打出手,不為爭奪地盤、不為搶奪糧草、不為玩樂、不為發洩過度精力,他們只為愛情而戰,為了心愛的家人而戰,為了下一代可愛的寶寶而戰,就像Ryan Gosling的標準角色那樣。

在youtube頻道搜索「Kangaroo」和「Boxing」,你會看到好多袋鼠拳擊的影片,有些是兩隻袋鼠之間的決鬥(為了爭奪母袋鼠,當然是),還有一些是舊的電視節目,在動物保育知識不普及的時代,袋鼠似乎是澳洲電視節目的常客,諧星與袋鼠在拳擊場上準備對戰,結果自信滿滿的諧星反被袋鼠愚弄、恥笑,或打個七葷八素,這樣的橋段很多。成年袋鼠跟成年男人的身高體重接近,當牠直立起來搭在人身上,就像兩個男人勾肩搭背,雖然這個世界上的動物表演大多都必須扭曲動物本性,但袋鼠的例子似乎不一樣,不像猴子在舞台上騎三輪車、或是獅子老虎跳火圈,表演拳擊的袋鼠只需要作牠自己。真要挑出一點毛病,我會說給牠戴上拳擊手套的人搞錯了項目。袋鼠的大絕招,是先用手箝制對手,再用雙腳猛踢對方(請看下面這位袋鼠君和倒楣主持人示範),因而此招不適用於拳擊(Boxing)場上,比較接近泰拳(Muay Thai)。



Ryan Gosling-2
Only God Forgives
Ryan Gosling是一隻袋鼠,這個論點也得到他本人來自遠方的支持,亟欲嘗試各種創新挑戰的他,千挑萬選推出的最新作品《落日拳霸》(Only God Forgives), 恰恰好就是一部泰拳電影。

在這部片裡,男神與《落日車神》原班人馬合流,以泰拳為基調,再次創造一個暴力唯美的故事,儘管跟《落日車神》一樣有著美麗到不可思議的攝影和音樂,但它終究是一部限制級的藝術片,一部關於黑幫地下社會的邪典片(Cult Movie),以暴力為形的電影表達方式,註定要承受激烈的批判,和疲軟的票房表現。在不久前五月的坎城影展首映上,本片遭到許多與會影人離席和噓聲對待,其後此片在爛番茄的評分曾一路降到18%,是影史上少見的惡劣景況。

男神救不了票房毒藥、就像美麗不足以消化暴力,但是《落日拳霸》的泰文主題曲是泰國獨立樂團P.R.O.U.D.演唱的〈Ter Keu Kwarm Fun〉(意指:你是一個夢),確實有止痛作用,單純樂器編制、大量的留白,那如泣如訴的清潔嗓音,似乎傷口骨折都能被他唱好,適合為愛戰鬥不休的公袋鼠們,在舔舐戰鬥傷疤時,想起心愛的臉龐,臉上浮現一絲微笑時聽。



在坎城被噓的電影,其中很多後來被追封為經典,但前衛的藝術家在當代總是寂寞的,《落日拳霸》不太可能得到普羅大眾的廣泛認同,但這樣一部貫徹理念的作品,必定成為硬派影迷的心頭最愛。往後這些硬派影迷見面時,應該會這樣打招呼:「要打嗎?」(Wanna Fight?)

Ryan Gosling-3

大動物園
大動物園
何曼莊
1979 年生於台北市,摩羯座。國文老師的女兒、在劇場後台玩耍的小孩、勉強畢業的名校學生。14 歲得到第一個文學獎,17 歲登上聯合副刊,18 歲入圍全球性小說比賽決審。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國際事務學院,現專職寫作。作品有《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專欄「東洋風」、《即將失去的一切》《給烏鴉的歌》《大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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