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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隱蔽搜查》不是推理小說,而是官僚的人性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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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隱蔽搜查
隱蔽搜查
今野敏的小說《隱蔽搜查》,雖然有命案發生,而且是連續殺人的主題,看來似乎有推理小說的企圖,但其實不是。命案僅僅是外皮,需要抽絲剝繭的,是警界的官僚生態。

很好奇地,查了日文維基百科,有關「官僚」一詞的解釋。

依照歷史學與人類學的研究得知,為了擴展國家公共事業而有了官僚機構的形成,最早的官僚機構出現在埃及,而日本對於「官僚」的廣義定義,只要是透過考試合格採用的公務員皆為官僚,但是狹義的範圍只限於通過國家公務員考試合格採用的國家級公務員。

不過近年來,「官僚」一詞漸漸變成描述公務員或高官冷漠態度的負面形容詞,甚至沒有官僚身分,也可以因為態度問題,被指責為「很官僚」「非常官僚」。

很多人可能忽略了,所謂的「官僚」,其實擔負了國家重要事務,包括預算、法案、人事、指揮、監督、認可,甚至是政策的形成,但是一般平民百姓對於「官僚」的世界,還是覺得距離遙遠,雖然處理的都是攸關國家與人民的重要事務,但是其中的權力與升遷、算計與靠邊站,往往超越「為民著想」的重要性,也因此官僚的世界,彷彿是另一個遙遠而無法理解的平行世界。

原本,帶著今野敏的小說《隱蔽搜查》在飛往東京的班機上閱讀,可能是抱持著命案推理的期待,因此對於主角「龍崎伸也」過於瑣碎的思慮和警界同僚之間過於細節的對白有點不耐煩,小說就暫且擱下。相隔了兩週,繼續讀下去,卻欲罷不能,原來,這部小說的重點不在於推理和破案,而是官僚世界的人性。

官僚世界裡的謀略,多半是指如何察言觀色、見風轉舵。身在公家機關,保住地位是首要條件。

連續殺人案的兇手是警察,而警察廳高級官僚龍崎發現兒子躲在房內吸毒……一旦揭發,就是醜聞,人民百姓因此對警察不信任,媒體也等著修理這些拿人民納稅錢過日子的官僚。

警界高層決定隱密真相,而龍崎一度考慮聽從同僚建議,隱密兒子吸毒的事實。

失去判斷力的官僚形同廢物……」龍崎在官位與良心道德的掙扎之間,浮現這個想法。

也許中高層在掩飾真相的決策之前,要揣測上司的想法,又要想辦法保住自己的官位,因為「遇上棘手的情況,無能的上司只會追究責任,英明的上司則會指示因應對策,或向屬下尋求建議……

身為警界高級官僚的龍崎與妻子有一段對話:
「難怪你們與社會脫節。」
「『你們』是指誰?」
「政府的官僚。」
「妳每天花的可是官僚的薪水啊!」
「話雖沒錯,但官僚若能貼近社會些,國家說不定會更好。」


如果政府內部,諸如小說所描述的警界組織,由高層示意,聯手將兇手已經十分確切的案件徹底隱蔽,加上媒體關係運作,也有可能成為永遠破不了的案子。經過幾年,人事更迭,職務輪調,就把案子忘得一乾二淨了。負責偵辦的員警歷經調動或退休,便難得再見面,而當初關注案件的新聞記者,同樣不免調職或退休,錯誤的集體隱蔽,「一旦食髓知味,便會犯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徹底腐化。」但是高層會告訴你,「這叫經驗累積。

「食髓知味之後的徹底腐化」跟「經驗累積」之間,原來在官僚體制的認知裡,是相同的一件事情,這不只是小說的一段文字敘述而已,在現實世界,尤其是我們身處的台灣,因為頻頻發生,顯然有了麻痺的無力感,都不知道徹底腐化和經驗累積的界線到底在哪裡。

但是小說來到結尾,雖不免仍有官僚的算計,卻也有官僚珍貴的勇氣。我自己主觀認為,今野敏的小說,至少以這本中譯本的功力,確實超越幾年之前,找了很多台灣官員掛名推薦的某本以官僚為書名的小說,不只超越一點點,而是超越很多。

在我們經常以「官僚」作為形容詞來唾棄某些政府組織或官員集體或單獨的冷漠、膽怯、妥協與罔顧正義時,會不會自己的許多思維和行動,也逐漸「官僚化」呢?

這真是個深刻的問題啊!





台北.同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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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著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如果那是一種鄉愁叫台南》,最新作品《台北.同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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