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4號是立春，17號就是舊曆年。寒冷逐漸遠去，春天即將到來。
這時網路上傳出，某部影片以1980年2月28日國民黨政府戒嚴時期林義雄先生母親與稚女慘遭殺害之血案為題材，暗指台獨人士為嫌疑犯，淡化黨國機器角色。後來發現，導演祖父為戒嚴時期警總高官，製作人與中國關係深厚，從未與林家聯繫，引爆眾怒。
台灣民主化後，林宅血案與陳文成教授命案等案件雖重啟調查，困難重重，相關檔案早就被列為機密，證據離奇蒸發。2026年，警總高官後人在中國關係深厚的製作人支持下，意圖推出電影，重拾當年黨國關於此案的不實論調。同樣遭受威權政府迫害，韓國、伊朗與拉丁美洲國家創作者不斷推出省思獨裁政權惡行的深刻影視作品。
林宅血案電影事件讓安享民主的我們警醒：毒害島嶼近四十年的獨裁統治幽靈並沒有退散。有學者更指出，台灣1987年起看似解嚴，但戒嚴並沒有真正結束。黨國近四十年戒嚴，對台灣人權及本土文化等諸多面向的戕害，不但難以清查，至今也未能深入修復，而惡靈們時時刻刻意圖反撲。回看小宮りさ麻吏奈《前線之人》這套漫畫所呈現，二戰結束，和平到來，但戰爭餘波跟其他社會課題依然有待解決。
▌大戰落幕，餘波與其他戰事繼續
二戰後，戰勝國與戰敗國權力關係不對等，為了生存，戰前的敵人成了日本紅燈戶的恩客。美國雖身為戰勝國，國內依然實施種族隔離政策，二戰時則有12萬日僑與日裔美人遭美國政府集中囚禁，《白夜》(Midnight in Broad Daylight) 一書以福原家族橫跨日美三代生命史為題，就曾描寫過這段鮮為人知的黑歷史。日美各自得面對內部其他社會課題，無論是種族或性別議題，日常生活就是戰鬥，就是奮鬥打拚的前線。漫畫中專做美軍生意的日本阻街女郎戲稱姊妹們是「女子特攻」，女性肉體跟戰後日本同樣是戰勝國佔領區，她們只能藉此自嘲。
前線之人(上)
前線之人(下)
Midnight in Broad Daylight: A Japanese American Family Caught Between Two Worlds
這些年輕人雖然逃過戰火，戰後依然身處在其他型態的戰鬥之中，有人為了生存，有人為了自由。賴子跟小春後來不約而同跟著美軍丈夫離鄉，來到昔日的敵國起造新人生。
小春想起戰時的故鄉，天空中盟軍傳單飄落，鼓勵日本民眾追求自由。她在戰後離開了暴力相向的父親，移民美國，以為從此得以呼吸自由的空氣。但日僑社群的有色眼光令人窒息，二戰點燃的美日敵對意識在戰後並未平息。即使日裔美人搭公車時跟白人坐在同一區，走在路上還是會被欺凌。
▌烤火雞配海苔捲：跨文化者的苦與甘
美國日僑第一代努力工作，以求在異國生存。身為二代的亞瑟跟兄長加入美軍表示效忠美國，事後才意識到可能與親人在戰場上對峙。到1970年代，妹妹小鈴學習法律後，對二戰時日裔族群遭官方囚禁的做法相當不滿。除了參加相關紀念活動，她與其他日裔加入美國當時諸多社會運動，弱勢族群相互聲援。
單身撫養日美混血兒子的賴子，在日本被另眼相待，到了美國，兒子得面對新故鄉的種族歧視，他因此一度排斥自己的日裔身分。上一代在雙重身分與文化中徬徨難語，新生代則比長輩更像美國人，勇於爭取權益，日裔美人終得以突破種種壓迫。
故事中四位主角跟他們的下一代，有時因自身的跨文化經驗感到苦惱，卻也因此擁有複雜多樣的人生體驗。他們或許更能理解身分認同的複雜性與多樣化。跨文化身分或許就像書中提到的日美混搭料理，烤火雞配海苔捲其實也不錯。
本書作者小宮自己也是體驗過兩種不同文化的人。她在美國出生，小時候在美國白人為主的社區感到格格不入，後來回到日本定居，同樣覺得有隔閡。她因此在這套漫畫形式上做了點設計，上冊如日漫採取右翻方式，而下冊改成西式左翻，她希望藉此凸顯故事人物跨文化的身分。
上下兩冊除了翻閱方式不同，章節標示也隨著女主角們移民美國而改變。兩人都冠上美國丈夫的姓氏，姓名寫法混合日文跟羅馬拼音，連紀年方式也從昭和改成西元，藉此呈現兩位女主角的跨文化經驗。
▌歷史記憶書寫，日常即是戰鬥
如果把《前線之人》兩冊漫畫擺在一起，上冊封面的兩位日本新娘與下冊封面兩位穿著軍裝的美軍丈夫對看。這樣的畫面看似兩組夫妻合影，或許可以用別的角度觀看：上冊封面這對日本女性才是真正的戀人。
上述畫面在台灣同婚法合法化後已不是夢想，而小宮りさ麻吏奈在作品最後指出，日本女性至今婚後必須冠夫姓，同志婚姻也還未合法化。她意識到，自己這部漫畫是在對抗各種結構性的歧視與暴力，同時也對抗遺忘。無論是同志或日裔美人，她的漫畫讓歷史上被消音的族群有了生命與溫度，昔日只能沉默求生的「前線之人」族群透過敘事有了形體，這樣以歷史記憶為本的書寫，即便是虛構，也是一種戰鬥方式。
《白夜》作者帕蜜拉．羅特那．坂本(Pamela Rotner Sakamoto)女士花了17年採訪與書寫日裔美人家族史，就是希望讓更多人知道這段美國歷史。她說，如果不去挖掘，一個國家的歷史不會完整。《前線之人》中一位跟亞瑟同世代的日裔也說，他們應該在戰後開始創造「日裔美人」的獨特歸屬，這麼做也是為了日後的日裔。林宅血案電影事件發生後，當年第一位目睹現場的田秋堇女士受訪，她認為台灣人團結應該從擁有共同記憶開始。
2026年的我們，面對假創作自由之名、試圖改寫歷史記憶的有心人，該如何保住歷史話語權？戒嚴時期歷史真相至今依然遭大霧覆蓋，該如何撥開迷霧，建立共同記憶，齊心守護前人以血淚拚搏而來的自由民主生活？
開始閱讀，作伙守護我們的前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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