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依勤 / 繪本的美好之處，正是在於不需解釋──樋口裕子《古斯塔夫與神祕動物》-一起看圖文-好書指南-OKAPI閱讀生活誌

藍依勤 / 繪本的美好之處，正是在於不需解釋──樋口裕子《古斯塔夫與神祕動物》

（圖 / GUSTAVE古斯塔夫與神祕動物）

古斯塔夫「gustave/ギュスターヴ」原本指的是一頭巨型的尼羅鱷，不過，在樋口裕子筆下，它是一隻有著貓臉、章魚腳和蛇手的奇特生物，之所以以「古斯塔夫」命名，是因為巨大的生物對樋口裕子來說總有一種無法抗拒的憧憬。樋口裕子曾在訪談中提到，這個角色其實是在隨手塗鴉中誕生的，頭部雖以家中飼養的貓Boris為原型，但牠並不是貓，而是一隻無法判定究竟是什麼的生物。而因為名字由來的關係，樋口裕子最初只畫了兩隻腳再加上一條鱷魚尾巴，但在與布偶藝術家今井昌代一起進行立體化的過程中，今井不只做出六隻腳的版本，還提出「這樣看起來比較平衡啦」的意見，樋口裕子也就順應好友的建議將古斯塔夫改成現在的六隻腳了。

今井昌代與Higuchi Yuko合作繪本：CACAO CAR RACING

乍看之下，古斯塔夫這種頭和手足分別取自不同動物的不可思議模樣，很難定義為可愛或是怪奇。樋口說自己並非特別偏好獵奇或恐怖的事物，但「那些東西會莫名地奪走我的心」。雖然美的定義因人而異，但那種讓人不禁思考「這算可愛嗎？還是不可愛呢？」的曖昧邊界，往往能留下深刻的印象，甚至讓人「還想再見到它一次」。或許正因為如此，她筆下的生物和世界以各種背道而馳的元素取得了絕佳的平衡，形成獨特且強烈的風格。奇詭、細緻、華麗、幻想、獵奇、暗黑、甜美等衝突違和的關鍵字堆疊起來的畫風，散發出融合得恰到好處的魅力。

古斯塔夫並非樋口全新創造的角色，牠過去就曾以客人身分出現在《開書店的貓》當中。之所以會成為主角，是因為 Pola Museum Annex 提出的企劃展邀約。當時樋口心想，「如果能有一個獨立欣賞也很有趣的展示就好了」，於是構思出可構成一本繪本的故事，並提議將其書籍化，這部作品便由此問世。第一次閱讀《GUSTAVE小壞蛋古斯塔夫》的讀者可能會很困惑故事到底想表達什麼，感覺像是古斯塔夫把一隻鱷魚耍得團團轉後就結束了。樋口裕子曾說，這本繪本是出版社讓她自由發揮，可以說是最能展現她自身風格的作品。故事裡沒有任何教訓或道理，因為那正是她兒時最著迷的繪本類型——那些不說教，只是單純有趣、奇妙的故事，對她而言，這次的創作過程畫得非常開心。

開書店的貓(二版)

GUSTAVE小壞蛋古斯塔夫(《世界上最棒的貓》Higuchi Yuko樋口裕子驚喜之作)

古斯塔夫曾以客人身分出現在《開書店的貓》。（圖 / 開書店的貓）

比起《GUSTAVE小壞蛋古斯塔夫》，《古斯塔夫與神祕動物》的故事線相對明確一些──前往森林尋覓神祕動物，並在找到該動物後和牠度過了一段歡樂時光。先前以有些莫名的方式開場而未多交代的角色資訊，也在這本續作的書名頁上以圖解正式介紹古斯塔夫。當中最可愛的莫過於「利用像貓的外表做壞事」，更是完全切合樋口「因為以我家的Boris為原型，所以個性非常壞心」這種無奈但又帶點寵溺感的解釋。

不過，雖然看似揭露了更多，但也帶來新的謎團。為什麼牠們想追尋神祕動物？長相奇特的古斯塔夫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其他九隻古斯塔夫是「一號」的分身嗎？之前牠們身上有號碼，為什麼這一次沒有？是因為出場方式不同嗎？牠們的章魚腳會換上不同花色的「褲子」嗎？這些問題在故事中暫時找不到答案，未來若還有系列作，樋口裕子也不見得會直接揭曉。但這樣的懸而未決、留給讀者自由解讀和激發想像力的空間，就像她說的：「我小時候喜歡的繪本，多半都是那種『所以呢？』的故事。與其說是故事本身，倒不如說我更容易被畫面中細微的細節吸引、記在心裡。所以我也希望現在的孩子能在每一頁中發現新的驚喜——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時，會想：『這是什麼呢？』然後自己去想像、去探索。」

（圖 / GUSTAVE古斯塔夫與神祕動物）

《古斯塔夫與神祕動物》和《GUSTAVE小壞蛋古斯塔夫》的調性類似，十隻古斯塔夫再度展現牠們任性且隨心所欲的一面，比如為了餵神祕動物「菲克爾佩魯涅克斯」吃香蕉的順序爭執，因為「想騎」，便不管菲克爾佩魯涅克斯的意願而紛紛爬到牠身上，以及為了想跟菲克爾佩魯涅克斯多玩一下，大家鬧著不願回巢穴。不曉得其他讀者是否跟我有同感，我總覺得具備貓性的古斯塔夫其實也集結了孩子會有的種種特質。雖然確實我行我素了些，但也如樋口裕子帶著幾分愛憐所形容的「天真得讓人無法討厭」。

古斯塔夫們搶著餵食「菲克爾佩魯涅克斯」吃香蕉。（圖 / GUSTAVE古斯塔夫與神祕動物）

古斯塔夫找到的這隻神祕生物眼睛圓潤，毛茸茸的模樣十分可愛，牠的靈感其實來自曾經一起合作《好長好長的貓媽媽》的 Q-rais 的作品《神祕生物菲克爾佩魯涅克斯》（まぼろしのどうぶつ　フィッケルペルネンクス）。雖然系出同源，但因為畫風差異，看起來就像是不同生物。Q-rais 的風格搞怪休閒，樋口裕子的版本則精細，且與狐獴或是海獺和小狗有幾分相似，這種差別的本身也很有趣。雖然菲克爾佩魯涅克斯被認定是「神祕動物」，但牠樸素且與實際存在的動物神似的長相，反而讓人相信牠的真實性。相較之下，長著貓臉、蛇手、章魚腳的古斯塔夫還更符合神祕生物的標準。看著書末的一號認真記錄的樣子，讓人忍不住贊同起樋口裕子對她筆下角色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獨特之處的吐槽。這種真正的神祕生物尋找牠認定的神祕生物的反差——把到底什麼是「神祕」丟給讀者解讀，是相當有意思的設定。

Q-rais

古斯塔夫們和菲克爾佩魯涅克斯相處的過程單純但迷人，光看就也想參與其中，而回到巢穴的牠們對這隻神祕動物依舊沉迷不已，那種陶醉在經歷當中的熱烈討論與分享，也會讓在書外看著的讀者同步感到快樂。牠們看似認識了新朋友，樋口卻毫無提及友情的意圖。這整段經歷展現的就是一種純粹的愉悅——有目標的探險、和新朋友玩耍、撒嬌耍賴、結束後念念不忘回味，這種純然的投入與享受太令人嚮往了。

不論是《GUSTAVE小壞蛋古斯塔夫》或是《古斯塔夫與神祕動物》，讀者讀起來也許都會有種「這故事究竟要帶我走向何方」的疑問。不過，樋口裕子曾經在接受講談社訪談時提到：「古斯塔夫經常在畫畫——某種程度上，那正是我的投影。不是為了誰而畫，而是為了自己。有人覺得困惑，有人覺得有趣，但都沒關係。畫自己想畫的東西，大概就是這樣的吧。繪本也是如此，讀者怎麼想都可以，我只希望自己能自由地、快樂地創作。」

既然「怎麼想都可以」，不妨就帶著不設限的心情，一起體會樋口裕子古斯塔夫世界中不用解釋也能好好感受的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