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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來偵探社

喬齊安/不經大腦發文按讚轉貼,你我都可能淪為「網路冤罪犯」──淺倉秋成《奪命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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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就是一場說故事比賽,比誰說得快,比誰有說服力,先講先贏不是嗎?

       ──台劇《模倣犯》(2023)

2019年8月10日,茨城縣的常磐快速道路發生一起逼車暴力案件。加害人突如其來地迫使受害人停車後,動手痛毆對方。當時,旁邊一名戴著太陽眼鏡的女子拿折疊式行動電話(老人機)嘲笑著錄下全程。沒多久,社群網站上流出的事發影片拍到了這名女子,在電視新聞上反覆播放。除了暴力加害人,這名被稱為「拿老人機的女人」(ガラケー女)的冷血女子也引起熱議。

一週後,一位住在東京的30歲女性被響個不停的電話與電子郵件通知吵醒。朋友通知她:「妳的個資都被放在網路上了!」原來,凌晨四點X(推特)轉載自統整網站的一則貼文公開了她的照片、本名,並標示「逼車、ガラケー女、○○(女性本名),請轉發」。這位30歲女性根本無關這起事件,也不認識加害人與受害者,但她的人生就此翻天覆地。

即使隔天逼車男與真正的「ガラケー女」被逮捕,SNS上的攻訐瞬間平息。但短短兩天內,就有三百通電話狂call、一千筆私訊灌爆30歲女性的IG。明明她的IG是匿名帳號,卻還是曝光了。即便她發文澄清搞錯人了,卻被當成死不認錯、引來更多人圍剿。她後來選擇打官司,向轉發貼文的前市議員等人求償,雖然勝訴,仍逃不過「真愛錢、小心眼」的酸言酸語。


▌人人都可能被炎上

「明天可能就會輪到我」這種網路炎上(公審)的文化之於現代人的危機感,給了暢銷作家淺倉秋成創作《奪命炎上》(2022)的概念。他說某次與很少看電影、更不看書的朋友聊天,被對方推薦了小說改編的電影《原本以為只是手機掉了》(2017),該作描寫個資被精通科技的殺人魔盜用後的恐怖。淺倉發現,這種「日常的危機感」能夠吸引不愛看小說的人,於是開始構思故事,而自己平常關心的事情,最符合這個概念的就是「網路炎上」──它會發生在任何人身上,你不知道何時、何地、做錯什麼(或什麼都沒做)就陷入四面楚歌。很荒謬嗎?「ガラケー女」不就是血淋淋的案例。

奪命炎上

奪命炎上

原本以為只是手機掉了 DVD(Stolen Identity)

原本以為只是手機掉了 DVD(Stolen Identity)

《奪命炎上》主角山縣泰介在大帝建設的大善市分社任職業務部長高位,工作家庭一帆風順,有房有車,有美麗的妻子和可愛的女兒。他原本是備受敬愛的人生勝利組,但某一天他被炎上了,原因是某個看似炫耀殺人照片的X帳號被大量轉推,經網友比對,很快找出這個「TAISUKE@taisuke0701」帳號的主人是泰介。

小說開宗明義告訴我們:泰介根本沒有使用這些社交軟體,他沒有殺人、也沒有發推文。然而,雖然追蹤數與發文不多,這個帳號的說話語氣、擁有的物品、出沒區域所拍攝的照片,都唯妙唯肖地與泰介劃上等號,連他本人看了也會誤以為自己有在用X,何況是親友們。要命的是,這帳號更新的頻率長達10年,顯然不是臨時創建的,無疑加深可信度。那麼問題來了,是誰使用這個帳號持續扮演泰介?他怎麼取得泰介的個資?有如此深謀遠慮的惡意動機是什麼?

泰介原本認為自己既然啥都沒做,風波很快就會落幕。沒想到,公司從上到下沒人挺他,讓他深感錯愕。在家門口驅趕騷擾者的警察也對他投以懷疑目光,冷淡直言:「刪除假新聞不是我們的工作。」沒多久,警方在照片背景的公園中真的尋獲女大學生屍體,不被任何人信任的泰介當下選擇逃亡了,短短幾個小時,全日本都成為他的敵人。警察、24小時作業的監視器與熱心市民都追逐著他,不擇手段追求點閱率的全國YouTuber也紛紛集結,打算替天行道,拎著凶器搜索「爆紅殺人魔」行蹤。臨場感十足的恐懼,開始向泰介與讀者襲來!


▌從青春懸疑,到緊扣社會脈動

淺倉秋成在大學文學課閱讀《嫌疑犯X的獻身》(2005)後受到感動,進而想成為創作者,他出道至今的發展也令我有種東野圭吾的既視感。2012年,淺倉以《黑色亡魂》獲得講談社BOX新人獎Powers出道,陸續發表五本小說都以年輕學子為主角、青春懸疑為主旋律。2019年的《直到教室只剩下一個人》,以「特殊設定系推理」的奇思妙想結合「校園種姓制度」大獲好評,犯罪者身分早早揭露,小說賣點是要推理出犯人運用了哪一種超能力,製造死者跳樓的完全犯罪。本作入選本格推理大獎、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等業界TOP獎項,而讓他突破同溫層、一舉翻身的,是第一次擺脫特殊設定與校園推理的《六個說謊的大學生》(2021)。

就像東野圭吾從「叫好不叫座的青春推理寫手」轉換至《白夜行》(1999)後,以社會寫實路線走紅的漫長光陰,淺倉也花了9年在編輯協助下,以「就活亂象」結合「狼人殺」,完成新鮮感、嚴肅性、娛樂性兼具的寫實作品。他擅長把線索光明正大寫出來,卻誤導讀者建立錯誤的認知,在結局揭曉時跌破眾人眼鏡,讓讀者享受被騙的痛快。《六個說謊的大學生》裡,我們知道第一人稱敘事的角色們在說謊,但他們真正的意圖是勾引讀者上當,這高明的手法,可以說顛覆了十多年來推理迷已經很習慣的湊佳苗式獨白,引發了現象級的討論熱度。

黑色亡魂:《六個說謊的大學生》淺倉秋成矚目出道作!【首刷限量作者印刷簽名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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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說謊的大學生【博客來獨家書衣版】(2022年本屋大賞第5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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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刻體現世代對立──誰對、誰錯?

大獲成功後的下一本新作,淺倉秋成交這部主題更加寫實且平易近人的《奪命炎上》。疫情期間,他在網路看到年輕人批評買不到口罩,是被有閒的老人排隊搶先買走,老人則抱怨年輕人流連酒吧造成病毒大流行。大家都在談論「誰對誰錯」,都認為「我沒有錯」,這種基於不同立場(世代、性別、國籍差異)產生的衝突,往往造成炎上,把某人推到風口浪尖上。「這不是我的錯!」是網路匿名發言常見的觀點,日本人有種較不容易接受反對意見的性格,又因為疫情變得更加嚴重。

淺倉觀察筆戰時發現,「上一代人造成的麻煩,現在落在年輕一代身上」,這樣的受害者意識,常成為炎上的燃料。為了強化小說劇情的說服力,並塑造「主角不熟悉網路」的無助感,他首度挑戰用比自己年長的「50歲世代」當主角。對「昭和硬漢」而言,世代衝突而導致網路炎上,是他們不理解又無從應付的難題。

《奪命炎上》延續《六個說謊的大學生》的群像劇,在泰介之外,還有轉發貼文導致炎上的大學生住吉初羽馬、泰介的妻子與女兒、負責調查的警察二人組等視角,有企圖地涵蓋各年齡層與性別針對網路謠言的觀點。謠言的威力有多大?其中一位警察已經放棄思考「泰介不是凶手」的可能性,始終覺得提出疑點的搭檔在找麻煩;結縭多年的妻子也無法大聲為丈夫喊冤,因為連她都動搖了……

淺倉指出:「如果我最好的朋友因為痴漢嫌疑被逮捕,要大聲自信地幫他澄清,其實出乎意料地困難。」我們往往不覺得自己全盤了解身邊的人,卻很輕易的對陌生人貼上標籤來分類,這就是人性,也是網路炎上難以遏止的原因。小說章節與章節間,藉由一篇篇精心設計的「看風向」、「打落水狗」、「蹭熱度」的X貼文,展現出人性正反兩面,一線之隔的殘酷面相。


▌「冤罪」的新面貌

網路炎上、中傷貼文是現代社會的嚴峻問題,日本摔角選手木村花、韓國偶像具荷拉雪莉等名人,都因不堪惡意言論傷害選擇輕生,她們沒做錯什麼事,卻承受毫無道理的大量羞辱。日本「每日新聞」團隊出版的《失控的匿名正義》(2020)曾採訪許多受害者與加害者──那些被控告後露出真面目的酸民,都只是一般人,有學生有上班族、有主婦也有工程師;但只要一匿名,他們就不再客氣有禮,而是會吐出面對面時絕不說出口的惡毒話語,這是為什麼?

長年推廣網路素養的小木曾健指出,網路上很多問題都源自當事人覺得「網路是一個有別於現實的空間,是一個特別的世界」,於是形成一種「請不要把網路上的問題,拿到現實世界裡來談」這類加害者的推託。其實,現實社會不能做的事,在網路上當然也做不得,很多人都忘了這麼簡單的觀念。

另外,我認為電視導播鈴木伸元《加害人家屬:不能哭也不能笑的無聲地獄》(2010)引用的「人世間」傳統部落思維也很關鍵,日本人一向排擠異類,「村八分」罪人、霸凌加害者家屬的扭曲正義感,到了SNS時代便轉化為「肉搜部隊」、「正義魔人」。講得好聽是「制裁」,但在假消息頻傳的網路時代,就只是釀成悲劇的惡劣藉口。《奪命炎上》描繪出社會派推理常見的「冤罪」新面貌,我們聽到冤罪,會想到警察失誤或法庭判決不公,然而現代的冤罪卻會輕易發生──毫無根據的指控,就可以製造冤罪犯;不經大腦的發文、按讚、轉貼,你我都可能是加害者。

失控的匿名正義:抹黑中傷、獵巫肉搜,你敲下的每個字都是傷人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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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害人家屬:不能哭也不能笑的無聲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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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預測的謎題,「本格推理」的魔法

《奪命炎上》入選「這本推理小說真厲害」、「本格推理Beat10」等榜單,但上榜原因並非生動反映社會議題,而是淺倉秋成這位「伏筆的狙擊手」再次完美將伏筆的子彈命中靶心。殺人凶手的真面目已經足夠讓人意外,繼《六個說謊的大學生》後,讀者將再度於關鍵段落目瞪口呆、忍不住重翻一次小說確認,然後發現,作者早已埋下無數伏筆。評論家淺木原忍說,在這一刻整個故事以怒濤之勢重建起來,這種衝擊和興奮,就是一個強大的本格謎團!評論家香山二三郎說,一口氣讀完前半部,看似單純的逃亡劇,但淺倉魔法果然不讓人失望地以「本格」形式爆發。推理作家鳥飼否宇將本作列為年度最愛的五本書,表示想向淺倉脫帽致敬。

隨著科技與時間演進,本格推理逐漸在新一代作家手中演化出多元的可能。2022年,兩部常被拿來一起推薦的超人氣大作:結城真一郎《#我要說出真相》與《奪命炎上》,都是探討SNS現象、將社群特性融入推理詭計,擄獲各世代的心。近年,「輕鬆賺大錢」的YouTuber在日本小學男生夢想職業裡名列前茅,這兩部小說巧妙點出某些YouTuber造成的危害,警世又深刻。
#我要說出真相

#我要說出真相

SNS終究是工具,傷人或助人,操之於使用者。應該沒人想被炎上,那麼就要謹慎地將網暴受害者、搞笑藝人「微笑菊池」的感慨放在心中:「網路上有規範、禮節,還有人權。懂得為言論負起責任,才是享受言論自由的第一步。」


 
奪命炎上【博客來獨家書封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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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命炎上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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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台灣犯罪作家聯會成員,百萬書評部落客,日韓劇、電影與足球專欄作家。本業為製作超過百本本土推理、奇幻、愛情等類型小說的出版業編輯,成功售出相關電影、電視劇、遊戲之IP版權。並擔任KadoKado百萬小說創作大賞、島田莊司獎、林佛兒獎、完美犯罪讀這本等文學評審,興趣是文化內涵、社會議題的深度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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