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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一起成為溫柔的人吧_瞿欣怡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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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年輕時就很愛奈知未佐子。「溫柔」,是我讀完奈知未佐子的漫畫,最常有的感受。她的筆觸簡樸,故事也簡單,短短幾頁,就說完一個飽滿的故事。

她故事裡的主角,常常都是不討喜的,壞脾氣公主、偷米的狐狸、愛喝酒的獵人、罵人的郵差、騙人的魔術師,還有很多鬼鬼怪怪。這些人們避之唯恐不及的小鬼們,在她筆下,卻有著很善良的一面。

比如,壞山羊托托里。牠老是在城裡惹禍,有天扭傷了腿,無法動彈,跌倒在貧窮的老爺爺家門口。老爺爺把牠抱回家,托托里以為老爺爺要吃了牠,沒想到老爺爺為牠敷藥,還給牠食物。牠卻不知感恩地,壞心地認為老爺爺用乾扁的馬鈴薯、雜草這些爛東西把牠養胖後,就會把牠吃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牠發現自己是老爺爺唯一的陪伴,腳傷好了,嘴硬的托托里找各種理由留下。

有天,老爺爺聽到遠方教堂傳來鐘聲,感嘆不知道是誰的喪禮。他對托托里說:「不知道我死去時,會不會有教堂為我響起鐘聲?不過,每個人只要品行良好,當他死去時,天使的吊鐘就會想起喔。所以即使沒有教會的鐘,天上的神也會好好地為我們祝福。」

老爺爺又自我嘲諷:「哈哈哈,我可能沒辦法得到這種祝福,雖然我沒做過壞事,但也沒有做過好事啊。」

老爺爺的身體愈來愈虛弱,終於有一天,他不再去田裡拔草給托托里,他走了。托托里耳朵朝著天空,聽了很久,根本沒有天使的吊鐘!那誰來為老爺爺祝福?

於是他衝向教堂,村裡的人看到愛惹禍的托托里回來了,都追著牠打,托托里一直跑一直跑,跑向教堂頂端的鐘樓,跳得好高好高,咬著吊鐘的繩子,死命地搖晃,鐘聲響了,「噹噹噹噹~」,傳到遠方,傳到天上。如果天使沒有來,那就由牠為老爺爺搖鐘吧。

搖啊搖,托托里力氣用盡,飛出鐘樓,摔死了。村裡人為牠造了一座墳,不久,墳邊開出漂亮的鈴蘭草,那是天使為孤單逝者,在風中搖起的鐘聲。

這就是奈知未佐子啊。在她筆下,無論是多麼愛惹是生非的人,內心都藏著一些些愛,只是藏得很深很深,不容易被看見。而她看見了。

二十幾歲的我,被這些可愛的故事吸引。我以前最喜歡《貓咪的金幣》。擅長描述日本傳統故事的奈知未佐子,畫了招財貓的故事。

好吃懶做的醬油舖少主人繼承家業後,花天酒地,把家產敗光後,就叫貓咪小玉去找金幣回來報恩。貓咪是真的會報恩的。

小玉叼了金幣回來,少主人很快就把金幣賭輸,又叫小玉去叼一個金幣。小玉猶豫了一下,又跑出門,隔天早上,又咬著一枚金幣回來。少主人還是賭輸了。小玉愈來愈虛弱。少主人突然擔心:「萬一小玉死了,不就沒有金幣了嗎?」

他叫小玉再去拿金幣,偷偷尾隨,想知道金幣在哪裡。小玉走進森林裡的小廟,合掌祈禱:「拿走一點尾巴、拿走一點手,給我一些金幣;拿走一點爪子,拿走一點腳,給我一些金幣……。」小玉愈來愈小。

少主人痛苦大喊:「小玉!不要再唸了!我不要金幣了!」貓咪回頭望著主人最後一眼,便消失了,只剩下一枚金幣,躺在草地上。

從此,少主人變得勤奮,再也不花天酒地。新店鋪前放著抱著金幣的貓咪玩偶,這就是日本招財貓故事的由來。

因為太喜歡奈知未佐子,我天天在家念著:「拿走一點肚子、拿走一點毛髮,給我一些金幣……。」當時的女朋友在我生日時,偷偷幫我買齊一整套漫畫,還用書套包好,給我驚喜。

後來我們分手了,我把這一套奈知未佐子帶走,隨著我搬了無數次家。我有清書的習慣,每隔幾年,會清掉書架上不再重看的書,清了至少上千本。唯獨這套書,就算書套破了,我也很珍惜地放在架上。

二十幾年過去,這次再讀經典重出的奈知未佐子,雖然都是看過的故事,我還是紅了眼眶。

年輕時,我們糾結的是愛情裡的細細碎碎,看故事只記得可愛的。直到中年,經歷更多風霜,送走摯愛的親人與朋友,心境不同,得到的安慰更深。

在《花蠟燭》的故事裡讀到,原來,每一隻蟲子出生的時候,大地之神都會送給他們一根花蜜做成的蠟燭,當蠟燭燒完,小蟲就死了。

這些有花蠟燭的蟲子,都有一份「工作」。牠們要在動物死後,守護逝者最珍貴的回憶。小狗小白最珍惜的回憶,是主人溫柔地撫摸;金龜子的回憶,是在白色花朵裡睡午覺。

生命中最珍貴的回憶,不是金銀財寶,而是涼涼的微風、主人的輕喚,和愛人的擁抱。

在《波吉的看守》裡,村子裡的小狗們每年都會聚會,大家帶著家裡的食物來分享。每年,總有幾隻小狗不見,因為「輪到他們看守」了。有一年,終於輪到波吉看守。年輕的小狗問:「什麼是看守?」

老狗兒解釋,所謂小狗的「看守」,不是看家而已。小狗與主人的靈魂有不可思議的連結,牠們會敏感地知道主人離世的時間,在主人離開後,牠們會在原地徘徊,守護著主人的夢想,直到下一次重逢。

我讀著讀著,低頭看我的小黑狗墨麗,她吃飽了,心滿意足地午睡,我在心裡輕聲問她:「你也會看守我的夢想嗎?在很久以後,我們會分開,然後又重逢嗎?」

《安安的抽屜》,主角則是一張從爺爺傳到爸爸又傳給小兒子安安的舊書桌。安安吵鬧著不要舊書桌,他想要那種有檯燈的漂亮書桌。媽媽不准他浪費,堅持要他用那張大書桌。

安安哭著打開書桌抽屜,竟然跑出長頸鹿、長得很怪的斑馬、大象,和一整座非洲草原,連海蝸蝓都跑出來游泳;後來還跑出太空人、火箭,和一隻叫小黃的狗。原來,這張書桌藏了爺爺跟爸爸的夢想,安安愛上這張書桌,也把自己的夢想,藏在抽屜裡。

安安長大後,成為平凡的上班族,娶妻生子,又把書桌傳給孩子。孩子打開抽屜,嚇壞了跑來跟他說:「抽屜裡有金字塔!海盜!還有F1賽車!」這是安安的夢想,雖然他成為無聊的上班族,可是他內心還是渴望成為海盜。

安安看著被嚇壞的兒子,微笑想著:「不知道抽屜裡又會多了什麼?」

《狐狸的燈籠》,是個浪漫的愛情故事。勤勞的狐狸,愛上村裡的大美女,從此日思夜想,荒廢田地。山裡的動物戲弄他:「只要頭上頂著燈籠,就可以去表白喔!」

狐狸頂著燈籠到女孩家,慌張地說:「我是住在追立山的狐狸,我很喜歡你!請你嫁給我!」旁邊也來追求女孩的男人們,對牠丟石頭,把狐狸趕回山裡。狐狸依然每天去女孩家,牠會帶著抓來的魚、野生的葡萄和桃子,每天每天都去敲門。

女孩的母親最後給了牠一道難題:「我想要的聘禮是月亮,如果你把月亮帶來,我就把女孩嫁給你。」

狐狸快樂地奔跑回追立山,不斷地在山頂上跳躍,用繩子套月亮。牠每天跳啊跳,跳到都老了,再也跳不動。牠終於累了,到河邊喝水時,發現月亮就在河裡啊。牠終於得到月亮了!

牠攀過好幾個山頭,找到女孩出嫁的村莊,女孩早已為人母親。狐狸默默地在女孩家門口放了水桶,水桶裡,就是牠給女孩的聘禮,美麗的月亮。

奈知未佐子就是這麼溫柔,她故事裡的鬼怪,都充滿著愛。那是一個我們夢想的美好世界。

現實人生既無聊又痛苦,我們常常跌得傷痕累累,沒有人可以時時陪伴我們,為我們敷藥。幸好有奈知未佐子的漫畫,為我們輕柔抹藥,守護著我們。

每次看完奈知未佐子的漫畫,我都會忍不住微笑,想著:「我也好想成為這麼溫柔的人。」

願我們都能成為可以感受愛,並給出溫柔的人。

奈知未佐子典藏版套書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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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知未佐子典藏版套書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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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知未佐子典藏版套書03

奈知未佐子典藏版套書03




作者簡介
瞿欣怡
江湖人稱「小貓」,愛吃愛玩,任性驕縱,卻很心軟。路見不平,不拔個刀,自己會過不去。
曾經擔任文案、記者、編輯。曾任職《壹週刊》國際旅遊組記者、《TVBS周刊》主筆、小貓流文化總編輯等。現專職寫作,曾二度獲《中國時報》開卷美好生活獎。
著有《肯納園——一個愛與夢想的故事》、《夾腳拖的夏天》、《做,就要做好——朱立倫》、《堅持求勝——林智勝的棒球人生》、《打一場生命的好球——棒球之父謝國城》、《台北365》、《說好一起老》、《吃飽睡飽,人生不怕》、《人生中途週記簿》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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