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灰階｜留言回覆】柯若竹／坑洞與沉船雖然危險，但其中必然有對你重要的東西。-#世界閱讀日-OKAPI閱讀生活誌

【情緒灰階｜留言回覆】柯若竹／坑洞與沉船雖然危險，但其中必然有對你重要的東西。

作者:柯若竹訂閱關鍵字:閱讀支持力收錄於實體專刊:小奢侈 / 2023-04-21 瀏覽次數(5658)

談談你的情緒灰階，灰色是不想說，也說不上來，
就是感覺人生艱難的時刻實在不少，
情緒灰頭土臉，表情黯淡無光，熱情已化成灰……
即使是小灰塵也會讓人流眼淚

來自讀者的留言

過去被排擠與欺瞞的不美好回憶，如今仍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刻或夢中以其他的形式出現在眼前，持續困擾著我的思緒……
有時課堂分組找不到人，這些記憶又會浮現於腦海，情緒一來便止不住了……

家家（中學生）

來自諮商心理師柯若竹的回覆

很遺憾你遭遇的事，讀著這短短兩三句話的我，彷彿隔著螢幕感覺到，那些過往風暴與說不完的複雜心情，仍在你的心中持續狂嘯颳動、始終未能平息。

聽起來，你的夢屢屢不請自來，而你卻沒有辦法拒之門外，這真的讓人氣惱又難受。更令人無言的是，門外沒有別人，敲門的不速之客其實就是自己——某種程度上，我們似乎很難否認，那些糾纏不休的夢，正是應召喚而來。

你的描述同時讓我聯想到心理學家阿瑪斯（A. H. Almass）提出的「坑洞理論」。借用坑洞理論意象——傷害，就像心被狠狠撞擊，一一次留下或深或淺的坑洞，每次靠近那些坑洞，就如同那些熟悉的人物與情節，總是讓你容易輕易受到撩撥，即使提醒自己「這裡很危險！」，但總又重蹈覆轍墜入同樣劇情。

也許你會無法克制地想追問：為什麼這樣對待我？我做錯了什麼嗎？為什麼都不會心生愧疚？我猜想讓你痛苦的原因之一在於，這些埋在心中的問題都得不到回答。不斷猜測種種可能，然後反覆推翻它們，越是試圖分析弄清一切，反而變得越加混亂了……不管是對曾經傷害你的人生氣，對沒伸出手的人生氣，或對自己生氣，好像永遠只有自己像傻瓜一樣，困在走不出去的迷宮裡。

愈在意就愈是磨難，還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

詩人波戈拉在《陰刻》裡這樣說，「因我在意，你才成為我的磨難。」愈在意就愈是磨難，但在不在意根本不是我們能自己控制的事啊～我們都會本能地期待他人的喜愛或重視，而舊日的挫敗經驗，會讓人畏懼再度掉落那些坑洞中。身為一個有時候不太成熟的大人，我想招供：大人常常很無知，以為學生專心念書、顧好本份就夠了。然而我們都明白，學校不是真善美天堂樂園，在群體生活的體制圍牆裡，要爭取一塊容身處，沒有想像中輕鬆容易。我在猜想，那些傷痕，會不會讓你不確定該對人抱持哪種態度，他是值得敞開心牆的夥伴嗎？還是需要武裝嚴防的敵人？看起來平常的對話裡，會不會有我沒察覺到的潛台詞？我認識過一些學生（或大人），逃不掉被拒絕、被討厭的痛苦感覺，逃不掉生存受威脅的恐慌感，於是對各種臉色小心翼翼，卻又對這樣的自己厭惡不已……

坦白說，我對你的故事毫不了解，請原諒我僭越地憑藉著隻字片語為線索，去揣度你經歷過哪些事有哪些感受，如果我的表達，跟你的感受並不符合，或讓你感覺沒被理解或回應到，絕對請你先相信、尊重你的感覺。請把這些回應，當成一個願意想像、認識你的陌生人所做的嘗試心意吧。

過往是一艘沉船，夢就如同水下攝影機

無論現在的你怎麼看待那些往事，你的經驗和感受都值得更完整地被看見、被了解。不過我想或許我可以試著分享一點我對「夢」的看法——你看過打撈沉船的記錄片嗎？假如過往是一艘沉船，夢就如同水下攝影機，抓著你深吸一口氣潛入海底，巡視記憶中的事件。許多時候殘骸難免斑駁，縱使輪廓鮮明，細節卻零碎殘破。海底不是我們活著的「現在」，無法待太久，然而當往返多次之後，你有機會發現當時忽略掉的小細節。我很難承諾這麼做會改變什麼，但細節所能引發改變的力量，有時遠超乎我們想像。現實中大部分的你時間往前移動，但或許有一小片的你仍沉在海洋深處。拼湊一條沉船是曠日費時的龐大作業。弄清楚你真實的感受、梳理曾發生過什麼事，對你同樣是工程龐大的作業，因為「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常常是我們之所以是現在的模樣，如何思考與行動的重要關鍵。只是一次次回去重踏舊傷不僅累人，跑出來的情緒也可能會難以消化。你完全有權選擇想花多少力氣、在什麼樣的時刻去碰撞那艘沉船。

不知道你的身旁有沒有能跟你分享祕密的人呢？雖然孤獨有時候是一座別人踏不進的王國，但我真的很希望，當你需要一點溫暖、一點理解或一個擁抱，有人能夠陪陪你、當你的樹洞。如果在現在生活中，還沒找到支持你、讓你安心的人，也許可以先試試接受更多可能性靠近，也許是一部主角與你際遇相似的電影、閃電般擊中心靈的一句話語，也可能是旋律響起，便讓你眼淚毫無緣由流下的一闕歌曲。

你的夢境何時退場離開，夢中的人事與場景是否會物換星移，可能讓備受夢境困擾的你急於想知結果，靠近坑洞與沉船雖然有風險，但其中必定也藏有對你重要的事物。祝福你在這段探索旅程中，能用屬於你的節奏慢慢走，不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