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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大偉讀同志文學史

【週二|台灣同志文學簡史】紀大偉:不是只有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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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大偉專欄

Red Is Not the Only Color: Contemporary Chinese Fiction on Love and Sex Between Women : Collected St
Red Is Not the Only Color: Contemporary Chinese Fiction on Love and Sex Between Women : Collected St
馬嘉蘭在2003年出版《天使翅膀:來自台灣的當代酷兒小說》 之前,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副教授夏頌(Patricia Sieber)在2001年出版了《不只是紅色:女人之間的愛與性─當代中文小說選》(Red Is Not the Only Color: Contemporary Chinese Fiction on Love and Sex between Women, Collected Stories)(出版社:Rowman & Littefield)

較晚出版的《天使翅膀》收錄作品都來自台灣,作家男女各半;較早的《不只是紅色》收錄作品則來自中港台兩岸三地,作家都是女性。收錄的八篇作品依序是黃碧雲(港)〈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陳染(中)〈剖開〉、張梅(中)〈紀錄〉、王安憶(中)〈兄弟們〉、梁寒衣(台)〈唇〉、洪凌(台)〈發燒〉、陳雪(台)〈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何安(台)〈如歌的行板〉。台灣作品佔了二分之一。

這些作品之所以聚合在一起,看起來是因為主題相通(都在呈現女人和女人的親密感),但難免也是因為政治考量(中港台三位一體,彷佛不能分割)。「中港台」「兩岸三地」的組合,長久以來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但這種組合其實常有同床異夢的勉強。不過,這種組合在美國讀書市場可以說是一種幾乎不得不然的妥協:如果香港和台灣的文學作品不搭上「中國」的便車,往往會錯失絕大多數的面市機會;同時也可以說,要不是「中國」有香港和台灣做為火車頭,「中國」本身也未必跑得動。白話一點來說,在各種兩岸三地的組合中(含各種文學選集、各DIVA演唱會、學術研討會等等),有時候主菜來自台灣,有時主打香港人,但都要打出中港台三位一體的名號才好辦事。

惡女書
惡女書
《不只是紅色》的種子其實來自台灣。編者自述,她1994年暑假在台灣過,發現台灣人活在北方大國陰影下的感覺就好像是瑞士人面對北方霸權那樣(各是中國、德國)。編者幼年住過瑞士,所以她能體會台灣人的感受。某日她去婦女新知辦公室,順便去女書店(1994年時,婦女新知與女書店在同一層樓辦公),買了《島嶼邊緣》,到女書店樓下的女巫店展讀《島邊》刊載的陳雪小說〈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大受震動。於是她開始構思這本小說選;集子中的陳雪小說就是由夏頌本人翻譯(馬嘉蘭編的《天使翅膀》,則收錄馬嘉蘭自己翻譯的陳雪小說)。將陳雪小說稱作《不只是紅色》的火車頭,並不為過。

然而《不只是紅色》的整體架構和書名都是中國本位的。編者序從清朝末年、民國初年、中共政權成立等等歷史階段細數女女關係的痕跡;在這種大歷史的框架中,陳雪等人的台灣小說只能是歧出的插曲。

《不只是紅色》的書名有兩種解讀法。編者說,中國主題的書刊(含文學創作)在西方發行時,總愛強調紅色的意象,藉此突顯書刊跟中共紅色政權的關係;此外,紅色是中國人婚嫁必用的吉祥色,意味了中港台女性的必然命運。不只是紅色,代表中港台女性在中共政權和婚姻之外,還有其他的生命選擇。編者所要強調的是廣義的「(女)同性的親密」(same-sex intimacy),而不是狹義的「戀愛、愛情、女權」(這三者被歸為五四傳統)、「同性戀、同性愛」(這兩者出自民國初年的國外性學)、偽科學的「變態、顛倒」(筆者按:「顛倒」似應為「倒錯」)、傳統的「姐妹會、姐妹情」,也不是晚近的「同志、『女朋友』、酷兒、男男女女」。

不過,廣義和狹義各有其利弊。《不只是紅色》因為廣義策略而蒐羅了多種主題的文本,但這些文本之間的關聯性恐怕很薄弱。編者指出,來自台灣的四篇作品(在文壇享有盛名的陳雪、洪凌、梁寒衣,與文壇新人何安)都突顯了同性情欲,而其他作品(主要來自中國)則否。也就是說,集子中的中國文本和台灣文本就國籍、歷史、與「紅色」的關聯以至於情欲而言,通通沒有交集──那麼,中國和台灣作者、作品在一起的對話起點,會是甚麼?

誠然,編小說集並不容易。夏頌碰到的難處,我自己未必能做得好:從一方面來看,陳雪等人的小說納入大中國的格局中,跟中國的女女傳統攀親帶故、不熟裝熟,總是彆扭(我真的看不出來陳雪和洪凌的小說跟中國有何關係);但從另一方面來看,女人/女作家/女同志文學本來就該超越國族、政權的疆界──維吉尼亞吳爾芙早就說過,「身為女人,我沒有國家。身為女人,我不要國家。身為女人,我的國家就是全世界。」陳雪等人在面對「台灣」和(在中國的)「姐妹情誼」這兩種選項時,未必要選擇對台灣忠實,而大可以跟「外國」女作家親熱。 但,這個「外國」並不一要是「中國」吧。

逐鹿中街
逐鹿中街
集子中的陳雪小說是最常被收入國內外選集的文本。洪凌的小說是她的吸血鬼作品之一。梁寒衣的作品也曾經收入《紫水晶》黃碧雲
王安憶 的這兩篇作品,以姐妹情誼為主題,在1990年代的台灣還頗有知名度;不過,兩位大家還是以其他更重量級的作品著稱,這兩篇至今已少人提級。陳染小說曾經跟林白的小說一起以中國女同志文學之名進入台灣書市,但她們作品在台灣引發的迴響有限(我猜是因為台灣本地出產的女同志文本比較強大)





 

膜
紀大偉
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比較文學博士。作品曾獲聯合報文學獎中篇小說首獎與極短篇首獎等。著有短篇小說集《感官世界》、中短篇小說集《》,以及評論集《晚安巴比倫:網路世代的性慾、異議與政治閱讀》,編有文集《酷兒啟示錄:台灣QUEER論述讀本》、《酷兒狂歡節:台灣QUEER文學讀本》,並譯有小說《蜘蛛女之吻》、《分成兩半的子爵》、《樹上的男爵》、《不存在的騎士》、《蛛巢小徑》、《在荒島上遇見狄更斯》等多種。現為國立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專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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