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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來偵探社

後疫情時代的新主流文化,要來一起當個「末日準備者」嗎?──讀《破鏡謎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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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在美國,百分之二的人為百分之九十八的人口供應糧食。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某一天,糧食供給突然斷絕,會發生什麼事?
我不知道。
──坎德拉.艾略特破鏡謎蹤

新冠肺炎在2020年初以超乎人類認知的威力席捲全球後,生活在富足土地上的我們,遭遇到這輩子還沒有遇過的困境:停工、封城、物資爭奪、醫療資源匱乏……原來,二十一世紀完善便利的社會系統,隨時遭遇朝夕崩壞的可能。

即使是來個颱風,都會擔心菜價高漲而提前搶買,這是台灣人很熟悉的日常風景,今年春節假期前後的「搶蛋之亂」更是令家家戶戶怨氣滿滿。但這種現象在先前封城期間更為嚴峻,全球各大超市、商家的民生物資都被蜂擁而入的民眾瘋狂搶購一空,文明彷彿瞬間倒退回糧食不足的中世紀。但在這個最黑暗的時刻,有一群早就為災害備妥應對之道的人,登上了各大新聞版面,更擺脫了他們過去被嘲諷的刻版印象──他們是「末日準備者」(prepper)。而破鏡謎蹤(2017)女主角梅西,正是來自這個神祕族群的家庭。小說情節是虛構的,背景、設定卻是貨真價實。

破鏡謎蹤

破鏡謎蹤

「梅西.凱佩奇探員系列」目前在國外已出版6本,這系列打從第一集就備受歡迎,累銷突破兩百萬冊。它最大的特色就是梅西的「準備者」背景,故事深入描寫2008年金融風暴後開始出現的準備者特殊生活型態,為小說賦予最鮮明的辨識度與樂趣。這個議題這也是筆者在翻譯犯罪小說裡首見,讀來著實有一種「文化衝擊」的大開眼界感。

梅西.凱佩奇探員系列


 

末日準備者以前也被稱為「生存主義者」,他們並不是遠離電力、拋棄文明的梭羅信徒;或是被迫過著「麵包車人生」的遊牧民族。具體而言,他們認為要為可能發生的天災人禍「隨時做好準備」,以便求生。《破鏡謎蹤》中就寫道:

基本上這些人都相信,自然或人為造成的災難,可能會暫時或永遠改變他們的人生。

有些準備者會有點瘋瘋癲癲,不過其實他們大多是勤奮善良的好人,只是喜歡有備無患。他們準備的方向主要是糧食、保全、衛生,以及找到可以平安居住的理想地點。

一般而言,這些人不會主動惹事。他們很低調,通常會繳稅,盡量不讓人發現他們的生活方式。他們不想張揚,也不想讓人知道他們家裡有大量物資,以免外星人摧毀大城市的時候,暴民會來搶劫。他們儲存大量槍枝,但通常沒有暴力傾向。

從小說的闡述可以了解,由於準備者們特別低調,即便《經濟學人》雜誌推測全球目前至少有兩千萬名準備者,但過去一直蒙上神祕面紗;2012年起,國家地理頻道的紀錄片《末日求生密技》(Doomsday Preppers)廣受歡迎,準備者才逐漸進入人們的視野。而為什麼Prepper人數以美國壓倒性居多?這與美國是最講究個人自由的國度有關,比起歐洲國家或專制政體更容易產生「反從眾」或多元的思想,地方盛行的摩門教會「自力更生」精神也有一定影響。此外,美國有廣大的空曠領土,以及擁槍權,都是最合適準備者謀生的環境,尤其集中在故事主角梅西的家園──奧勒岡州。



準備者長年被媒體塑造為偏執狂、怪咖,但他們為災害做好準備的價值觀卻在疫情後廣泛受到認可與尊重。甚至2021年初出現一款電玩遊戲《末日準備狂》(Mr. Prepper),讓玩家體驗如何善用土地與資源,當個躲過政府查緝與度過危機的優秀準備者──與其大難臨頭才與鄰居瘋搶物資,不如平常就先儲備。「末日準備」成為後疫情時代不容忽視的主流現象,奇幻基地出版社在這個時刻引進相關著作,格具意義。

破鏡謎蹤作者坎德拉.艾略特(Kendra Elliot)原本是一位專業的口腔衛生師,16年的職涯並沒有磨損她寫作的志趣,更勇於在2021年踏出全職創作的道路。她的第一本小說Hidden(後來熱賣三百多萬冊的「Bone Secrets」系列第一集),便以自身專業設定了一位法醫牙科醫生為主角。出道以來,艾略特的風格被定義為「浪漫驚悚」(romantic thriller),三度贏得達夫妮.杜穆里埃獎(Daphne du Maurier Award),是美國最擅長融合「犯罪小說」與「羅曼史」的代表作家之一。

末日準備狂末日準備狂

Hidden

Hidden

艾略特的創作還有個有趣的特徵,就是如同漫威宇宙一般持續衍伸新系列。在讀者期盼下,她將「Bone Secrets」系列的固定班底:警探Callahan另外抽出來開啟「Callahan & McLane」。女主角McLane是FBI探員,自然發展後,從這系列再度抽出她的同事:梅西.凱佩奇出來開啟了「梅西系列」(這系列在Goodreads的讀者總分、平均評分都是最高的)。也因這兩個系列的女主角是FBI,艾略特也充分研究並搭建警察程序小說應有的世界觀與嚴謹度,毫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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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書迷以女性居多,許多歐美作家一向注重如何融合「犯罪」與「愛情」類型。自別相信任何人2011)後盛極一時的「家庭懸疑」,也來自這種創作概念的變形。但不能否認,如何拿捏比重並不容易。筆者參與國家級講座或與影視圈交流,OTT平台都會提到,類型劇之所以市場穩定,來自觀眾收看前已經預設會得到、想得到的樂趣,因此內容必須做到滿足娛樂需求。但「羅曼史懸疑」到底該滿足哪一類粉絲?《破鏡謎蹤》是很經典的示範:相知相惜觸動讀者共鳴的男女主角、未解懸案與連環殺手、扎實的美國社會與文化刻劃,當然還有接踵而來的刺激爆點。網路上有讀者評論,如果想從羅曼史跨足到犯罪/驚悚小說的閱讀,本作是最佳起點:因為原本可能對入門者有些生硬的元素,被豐沛的情感與人際關係給平衡了。

在歐美另一類常見的「小鎮懸疑」中,時常會安排「外來者警探」前往小鎮/村落辦案,面臨整個小鎮團結的敵意,必須獨力(或與一位「在地的幫手」合作)挖掘被所有人隱藏的祕密。《破鏡謎蹤》巧妙顛覆了這個傳統SOP,發生於鷹巢鎮的「準備者連續命案」中,FBI派來的梅西看似外人,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鎮民。而她「在地的幫手」,是平常熱心經營鄰里關係的警長楚門,他才是不清楚鷹巢鎮水有多深的男主角。

梅西因為某個重大祕密離家出走、與家人斷絕關係15年,以幹練女性的形象武裝自己孤獨的真心;楚門從學生時代就常來到鷹巢鎮度過,拜把的老友如今在工作上給他許多助力,但楚門仍難以真正融入鎮民,也背負曾經放棄警察工作的傷痛。男女主角同為對這裡既熟悉又陌生的半個異鄉客,作者的設定與相處關係進展之細膩,針對準備者家庭信念的衝突,在在引人入戲,讓讀者能更沉浸於他們之間的浪漫火花。也正因塑造出足夠的主角魅力,更加強了最後祕密揭曉時的衝擊力。

懸案與重新出沒的連環殺手,是犯罪小說/影集的王道路線。《破鏡謎蹤》還加入了在地的「山洞人」傳說,增添不少筆者盛愛的「附會殺人」趣味。奧勒岡州依山傍水,境內多達一半土地面積是森林,這裡曾是西部開拓時代的中心,最大城市波特蘭的NBA球隊就以「拓荒者」(Trail Blazers)為名。離群索居的瘋狂野人,以及打破鏡子做為「犯罪簽名」的懸案殺人魔,交替出現帶給主角群的恐懼,是筆者非常欣賞的犯罪小說審美觀。

最後,「小鎮懸疑」那種排外的封閉聚落,過往在日本作家橫溝正史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發揮得淋漓盡致,現代歐美作品不太容易仿效這樣的文化氛圍。但末日準備者與外界涇渭分明、「自成一國」的特質,恰好最嵌合這種詭異的「孤島殺人」形式,偏愛日本推理更勝於歐美懸疑的讀者,應能從《破鏡謎蹤》裡享受熟悉的醍醐味。而梅西系列第二集《烈火謎蹤》,將追查縱火殺手案,還進一步挖出長年潛伏在自由大義下的反政府民兵組織(militia)問題,真是迫不及待立刻閱讀梅西的下一場冒險!

破鏡謎蹤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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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謎蹤

烈火謎蹤


作者簡介

台灣犯罪作家聯會成員,百萬書評部落客,日韓劇、電影與足球專欄作家。本業為製作超過百本本土推理、奇幻、愛情等類型小說的出版業編輯,並成功售出相關電影、電視劇、遊戲之IP版權。興趣是文化內涵、社會議題的深度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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