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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齊安/史無前例的解謎推理七冠王,到底厲害在哪?──讀《喜鵲謀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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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喜鵲,迎悲傷;
兩隻喜鵲,送歡樂;
三隻喜鵲,為女孩;
四隻喜鵲,為男孩;
五隻喜鵲,銀光閃;
六隻喜鵲,金光現;
七隻喜鵲,秘密藏;
永遠不讓你知道。
───《鵝媽媽童謠》

在今年代理進來的歐美犯罪、推理小說裡,最重量級也最不容錯過的,非英國作家安東尼.赫洛維茲(Anthony Horowitz)喜鵲謀殺案( 2016 ) 莫屬。筆者也是在2019年日本各大推理榜單發佈時,便對其創下的驚人成就深感讚嘆與期待──本作獲得史無前例的「七冠王」寶座,除了「本屋大賞」翻譯小說第一名,更在專屬推理小說的四大榜單(早川書房「這本推理好想讀!」、原書房「本格推理BEST10」、文藝春秋「周刊文春推理BEST10」, 寶島社「這本推理了不起!」)裡,第一次有作品搶下全部的冠軍頭銜。

過去表現最傑出的作品,無論是翻譯小說:《二流小說家與殺人狂魔之唯美三連拍》( 2010 ) 與《籠子裡的愛麗絲》( 2011 );或是日本小說:東野圭吾《嫌疑犯X的獻身》( 2005 )、米澤穗信《滿願》( 2014 ) 與《王與馬戲團》( 2015 ) 等名作,頂多拿下三冠王(當然這與早川書房2008年才成立「這本推理好想讀!」有關)。能夠橫掃推理界,在各大獎項掄元,證實了《喜鵲謀殺案》無遠弗屆、雅俗共賞的超凡魅力。那麼,這部寫下里程碑的「鉅作」,到底厲害在哪?

二流小說家與殺人狂魔之唯美三連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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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裡的愛麗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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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犯X的獻身【15週年紀念全新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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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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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與馬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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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東尼.赫洛維茲成名已久,2006年台灣便代理過他最暢銷的「少年間諜艾列克」系列,但推理迷真正認識他是來自「柯南.道爾正統接班人」這個響叮噹的名號,他目前是史上唯一被柯南.道爾家族認證,有資格續寫名偵探福爾摩斯正傳故事的作家。《絲之屋》( 2011 ) 與《莫里亞蒂的算計》( 2014 ) 將他的聲望推上巔峰。

後續他獲得伊恩.弗萊明基金會的委託,執筆三部「詹姆士.龐德」系列小說陸續發表。此外,他長年以編劇身分在影視圈打滾,90年代後參與最完整的赫丘勒.白羅戲劇版《神探白羅》工作,執筆幾個正統阿嘉莎.克莉絲蒂原作的影集改編。也就是說,赫洛維茲一個人代表了福爾摩斯、龐德、白羅這三個英國人引以為傲的大IP後繼者。能夠將自己的名字、創意刻入這三大IP史,成為全球最受歡迎名偵探與情報員的創作成員,不僅前無古人,後人或許也難以企及。

【新.福爾摩斯】絲之屋(珠光燙金平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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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亞蒂的算計【新福爾摩斯系列‧燙金平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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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ver and a Day: A James Bond No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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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gger Mort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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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位當代英國推理作家第一人,在家喻戶曉後發表的原創故事《喜鵲謀殺案》,進一步把自己推上更崇高的地位。赫洛維茲早在1997年便提出《喜鵲謀殺案》的概念,他希望這不僅是一個推理故事,而是囊括「整個推理作家流派的一篇論文」,他想探討作家們如何構思點子,又如何將點子寫成書。而這部小說愈寫愈龐大,赫洛維茲說他實際上耗費了15年構思,又花了近5年才寫完。繁體中文版約500頁,日文版則分上下冊出版,從創意到篇幅都是名副其實的「鉅作」。

之所以篇幅浩大,閱讀中就會發現其精妙之處。本作以「書中書,案中案」的格式呈現,作者還真的一次寫了兩本書在裡頭:女編輯蘇珊的現實人生,以及她所負責的暢銷作家艾倫.康威的「書中書」,即同名的「《喜鵲謀殺案》」。身處倫敦的蘇珊篇,壟罩在現代出版界的懸疑風雲;康威篇的《喜鵲謀殺案》則是名偵探「艾提克思.彭德系列」的最後一集,是標準的英國鄉村命案:戰後40、50年代的美好風光、看似親切和善卻愛八卦的保守村民。

藉由「書中書」體裁,赫洛維茲同步置入兩種截然不同類型:犯罪懸疑與黃金時期的特長於一書之中,而「現實世界」與「書中世界」並非毫無相干,而是有大量線索伏筆串聯,也因此能以「精緻又無懈可擊的雙重推理小說」稱之,更像在一盤主菜裡,同時端上兩種本應無法兼容的美味。完成度之高,寫作架構之困難,備受東西方推理迷讚譽。

蘇珊是三葉草圖書公司的小說部主管,艾倫.康威是她們的王牌作家。在這一年公司業績不振,新作《喜鵲謀殺案》是書迷引頸期盼,三葉草望穿秋水的一劑強心針。然而,蘇珊在假日收到稿件立刻拜讀後發現,讀完八成篇幅後根本沒有「解決篇」,她只好在上班前列出人物表、歸納案情,自行推理看看故事可能的真兇。而蘇珊怎麼也無法想像,當晚竟從廣播聽到新聞:艾倫.康威死了。

老闆查爾斯收到了康威的遺書,但到處都沒有《喜鵲謀殺案》的解決篇書稿。蘇珊必須想盡辦法找到寫完了卻消失的稿件,不但公司需要這本書的業績,更可怕的是龐大的壓力──任何一個推理迷都絕對不想錯過名偵探系列的最後一集吧?這可無法跟全世界書迷交代!然而,事件卻遠比預期中還要複雜。

以上確實看起來是很有吸引力的設定,但閱歷豐富的讀者肯定會覺得,「書中書」或是「探索犯罪小說家創作觀」的歐美作品也不少了,《喜鵲謀殺案》還有特別之處嗎?

當然有。先從康威寫的「《喜鵲謀殺案》」來談,表面上,有道地的英國鄉村風味,但細心挖掘絕不僅於此。整本小說結構以推理讀者最愛的《鵝媽媽童謠》最知名的喜鵲童謠設計,配合章名的「女孩」、「男孩」,在故事裡會出現對應的劇情推進,比起單純使用「童謠謀殺」更難以駕馭。喜鵲在英國文化裡被視為一種帶來不祥的鳥類,書名引用為致敬黃金時期的象徵,再合適不過。

此外,整部「《喜鵲謀殺案》」四處都埋藏了仿效謀殺天后克莉絲蒂作品的彩蛋──赫洛維茲對原作滾瓜爛熟、宗師等級的「仿作素養」盡顯無遺。「童謠謀殺」是克莉絲蒂創立的經典類型(如《一個都不留》〔1939 〕),甚至故事裡的地名、店名、角色們的閒談,都直接引用克莉絲蒂小說裡的名字與情節。如P.145助手沒能注意到3點55分由派丁頓發出的列車上有個死人,就是套用《殺人一瞬間》( 1957 ) 的名場面。

鵝媽媽經典童謠 (書+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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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絲蒂120誕辰紀念版.全球暢銷TOP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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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說偵探艾提克思.彭德與助手弗瑞瑟的形象與設定,完全能令讀者聯想起克莉絲蒂筆下的偵探白羅和助手海斯汀。白羅時常與相關人東南西北閒聊,從看似無關的話語中找到破案線索。艾提克思也同樣擅長觀察人性、分析心理,並從訪談中破案。好的,雖然有趣,但赫洛維茲也借蘇珊之口道出不尋常的疑惑:「哪個作家的作品若是跟某個比他出名得多的作家的作品類似,他就會想盡辦法來遮掩。而艾倫.康威卻獨樹一格,偏偏要反其道而行。」為什麼一個名作家要採用會被砲轟抨擊,接近仿作的犯規方式創作,還選用這根本瞞不過大眾的哏?難道「艾提克思系列」並非純粹為了娛樂讀者而寫,背後隱藏著更大的祕密?這個動機更將直接決定了康威的猝死?

來到康威的故事之外,赫洛維茲真正的《喜鵲謀殺案》的劇情中心。蘇珊在尋找消失手稿時,我們讀來格外親切。因為蘇珊的世界就是英國當代出版業界的真實模樣,如何與作家互動、如何推銷新書,她的工作與生活栩栩如生。赫洛維茲更把自己在文壇認識的人寫了進去。克莉絲蒂的孫子馬修.普利查德(Mathew Prichard)本人就在書中,恰好旁聽到康威生前爭吵的他,提供了蘇珊破案的重大提示。謀殺天后金孫的登場,是全書對克莉絲蒂滿滿致敬典故的大爆點。

暢銷作家康威在他九部小說裡埋藏了大量具有解謎意義的文字遊戲,這是他身為一位作家過去隱而不宣的真心話。而他神祕的內心世界,最終與克莉絲蒂、柯南.道爾等大師都遭遇過的苦惱及「真心話」巧妙連結。也因為康威意圖跨越那條作家與讀者默契的紅線,死亡也是必然的結局。赫洛維茲精心打造了一個虛構的名作家康威的人生,其細膩安排的完美程度,要到真相大白時才會令讀者恍然大悟。《喜鵲謀殺案》的全貌,徹底分析了推理作家的創作意圖、與商業化後扭曲的社會現實的種種衝突,並剖析英國鄉村/莊園命案特別廣受喜愛的關鍵,確實達到作者原先「定義整個英國推理流派」的宏大企圖。

日本推理評論家杉江松戀表示,《喜鵲謀殺案》的特殊寫作形式提醒了作家與讀者:不要一昧隱藏,而是有尊嚴地展示線索,能大大提升推理小說解謎的樂趣。許多本格推理讀者享受自己在公平狀態下,能比書中偵探還要早破案;但赫洛維茲技高一籌,所有線索都是多層次、可用另一種方向來解釋,明明線索都攤在眼前,你卻很難不迷路,也因此本作被譽為21世紀的解謎推理小說最高峰。

赫洛維茲自己則是這麼總結:「《喜鵲謀殺案》是我最成功的小說。」2020年美國PBS已宣布將本作翻拍為影集,六集劇本將由編劇經驗豐富的赫洛維茲親自執筆。這不會是一部容易在影像呈現的作品,他說,「它會以完全原創的形式呈現,它將提供娛樂,但背叛觀眾的想像。


喜鵲謀殺案

喜鵲謀殺案


作者簡介

台灣犯罪作家聯會成員,百萬書評部落客,日韓劇、電影與足球專欄作家。本業為製作超過百本本土推理、奇幻、愛情等類型小說的出版業編輯,並成功售出相關電影、電視劇、遊戲之IP版權。興趣是文化內涵、社會議題的深度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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