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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翻書才能享受這種「暫停→跳轉」的雲霄飛車體驗!──讀小說《靈魂穿越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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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如今觀眾已經習以為常,好萊塢有大量的小說改編電影、漫畫改編電影與遊戲改編電影……似乎小說已經成為另一項藝術成形過程中的「半完成」素材,它需要由大導演與大明星的詮釋,加上配樂與特效,才能讓小說轉化成普羅大眾可以吞嚥的美味。當然,我們都知道這不是真的,小說這樣的文本與閱讀這種行為,本身就應該能夠帶來極大的樂趣。但是,那種樂趣確切的模樣是什麼樣子呢?《靈魂穿越手稿》給了我們一種有趣的證據。

《靈魂穿越手稿》的書名,揭露了這是一份紀錄「靈魂穿越」的稿子,但當你翻開小說後,得過好一陣子才會知道什麼是神祕兮兮的靈魂穿越……不要緊,這本小說有更獵奇的部分需要你先操心:一位有錢貴婦「男爵夫人」雇請一位裝幀家,幫她裝訂一份古老的手稿。當裝幀家完成工作,卻發現男爵夫人祕密遭到謀殺,而她的眼睛被人挖走了。裝幀家想到夫人交給他的封面袖珍畫上,正有一顆大大的眼睛,心中感覺此事並不尋常。但之後,沒有人來找尋這份夫人要求他不能閱讀的手稿,這引發了裝幀家的好奇心,開始讀起這份包含三個故事的稿子……而這些故事就是《靈魂穿越手稿》的內容。

靈魂穿越手稿

靈魂穿越手稿

這三個故事分別是:由知名法國現代派詩人波特萊爾撰寫的《一個怪物的誕生》,這篇短篇小說與波特萊爾著名的放蕩風格完全不同,反而類似他曾翻譯的愛倫坡小說,充滿了詭異與罪惡的氣息。故事描述波特萊爾重遇一位神祕的故友,對方說服他進行神祕的靈魂穿越儀式;第二個故事《幽靈之城》,背景發生在1940年德軍即將入侵的法國巴黎,作者是德國哲學家華特.班雅明,這是他在逃離納粹過程中寫下的紀錄,描述他在巴黎遇上一位令他魂縈夢牽的陌生女子,而對方卻告訴他,兩人是輾輾轉轉好幾世的戀人,而這一切都與波特萊爾寫的小說《一個怪物的誕生》有關……

前兩個故事裡都提到一些第三個故事《信天翁傳奇》,內容卻與前兩個故事似乎毫無關聯……一位神奇的熱帶島嶼女巫,似乎有種神奇的魔法,能讓自己的靈魂轉換於不同的軀體之間。這讓她流轉於不同的時空與人際關係之中,而這都是為了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

這本超過 370 頁的小說,應該能夠改編成一部驚奇又詭異的冒險電影,也許伊森霍克能飾演敗德的墮落詩人波特萊爾、也許瓦昆菲尼克斯能飾演憂鬱又疲累的班雅明(他在《雲端情人》裡幾乎就像個小班雅明,連鬍子都很像),這也許會是部能在票房或評價上創造驚奇的電影……但是,《靈魂穿越手稿》真正的驚奇並不能透過大銀幕獲得,你必須「讀」它,用手指不斷地翻閱書頁,才能吸收到這份神祕手稿裡幽微又扭曲的美感。

你可以按照正常的閱讀順序,從頭到尾讀完這三個故事──一如電影的線性敘事結構。《靈魂穿越手稿》會帶你進入1864年的比利時布魯塞爾、二戰前夕即將毀滅的花都巴黎、體驗這些歷史著名的文學家的奇異體驗;然後你在進入《信天翁傳奇》時,會感覺身軀突然被抽離到歷史長河之上,綜觀一段長達一百年的冒險史詩,深入熱帶島嶼模里西斯的原住民部落;走進美國路易斯安那紐奧良的髒亂老舊港邊酒吧、與奢華舒適的農場;還有1900年正在舉辦世界博覽會、集結各大世界奇觀的巴黎。在這些歷史最輝煌的時刻裡,我們的主角懷抱著祕密與罪惡感,在不見血的謀殺與謊言中來回穿梭,而讀者們透過他們的眼睛,直視著這些難以置信的罪行。你會理解,為什麼男爵夫人留下的手稿上,會畫上大大的眼珠──那其實也是你我的眼珠。

但是,《靈魂穿越手稿》有另一種閱讀順序:男爵夫人指定的閱讀順序。你需要跳進書中的某一章節,讀完後按照書角的指示,跳進另一個乍看毫無相關的章節。這下,我們不再只是讀著書頁的旁觀眼珠,我們事實上成為了這場冒險的另一個主角,而翻頁的手指成為我們在冒險裡的手腳,帶領我們進行立體的穿梭。故事不再平鋪直敘,而我們開始進行激烈的時空震盪。電影院的觀眾,無法享受這種「暫停→跳轉」的雲霄飛車體驗,但你只需要一只檯燈、動動手指,就能享受小說提供的獨一無二樂趣。

《靈魂穿越手稿》提供了兩種「穿越」方式,不只從頭到尾、還能前後交叉跳躍……更重要的是,你會享受到兩次不同的體驗:「正常閱讀順序」與「男爵夫人順序」將一本小說翻轉成兩個不同的故事,而這兩個故事就像一枚硬幣的兩面,相輔相成,你會發現第一遍閱讀時那些熟悉的文字,在第二遍閱讀時呈現完全不同的光彩──正如當你每一次直直地盯著一個人的雙眼時,似乎都會發現,這雙眼睛背後的靈魂,好像與上一次凝視有些不同……

《靈魂穿越手稿》的開頭第一句這樣寫:「這本書不是我寫的,是我偷來的。」肉體可以被偷竊,而讀者閱讀著這些「肉體竊賊」寫下的手稿,彷彿自己也是竊賊本人。這不但滿足了讀者的窺視癖,同時也讓讀者更加接近竊賊內心的罪惡感與絕望。《靈魂穿越手稿》是一本充滿罪惡感與背德快感的小說,自由地在書頁間穿梭的我們,如同這些在歷史中不停穿梭的靈魂,那份來自道德的違和感,在一次次的窺視中被完成目標的勝利快感漸漸沖刷殆盡,而這些不擇手段背後原本堅定的最高道德,也悄悄地被扭曲或遺忘……正如波特萊爾寫下的金句:

「我知道有些眼睛,更加憂鬱,裡頭不曾藏有任何珍貴的祕密。」

靈魂穿越手稿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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