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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論者的傷感──讀尹麗川〈我不能留在這裡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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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大多數人來說,尹麗川是2000年中國「下半身詩歌」風起雲湧浪潮的代表性詩人之一,其生猛直截的文字、毫不扭捏造作的態度,是令許多人一讀眼神便無法移開的近乎生理性反應。但之於我而言,尹麗川的不同之處,不僅在於她的題材或切入角度,她那犀利釘在直覺抽象性與現實物事之間的微妙描摹能力,才是我真正為其深深觸動的點。

這在〈我不能留在這裡愛你〉當中特別被張揚出來:

每當我遠離日常生活
就會被日常生活的場景感動
長椅上的老人他神色安詳
兩個騎單車的少年在樹下相遇
停車說笑,相互點煙
戀人們手拉手穿過人行橫道
那一刻的依戀是真心
每當我被這日常生活的場景感動
就忍不住要狠心逃開

油漆未乾

這首詩有一厲害之處在其點題的準確,令人讀了詩再回頭看題目格外心折不已。此與尹麗川在《油漆未乾》序裡自述她對「好詩」的要求不謀而合,除卻這裡我們看見的「準確」之外,她還提及了「樸素」、「富有節奏」、「有感而發」:沒有一個句子艱澀難懂,只簡單幾個人物與場景開展,情感便油然而生。

奇妙的是,那情感動人之處並不來自於轟然嘶吼,而是動盪於搖擺拉扯的張力間:我既想「遠離」日常生活,又為其「感動」,一查覺至此,我必得「逃開」。這恐怕是大多數創作者內心時時刻刻的吶喊:此生究竟能否取得平衡?我心又是否真的追求所謂「平衡」?

曾經看來再驚世駭俗再背離正道的書寫,骨子裡若沒有一個鐵錚錚的「真」,不可能走得久遠,而我同時擔憂人們由於唾棄喧囂華麗的面具,反而失去機會走上前揭開它、親眼目睹面具下那咬牙不願輕易承認的深情。〈我不能留在這裡愛你〉讀著讀著感覺下唇都咬出血來了,從尹麗川當年仍媚眼少女讀到我自己現今都成了披頭大嬸,那樣懷疑論者的傷感,卻仍令人如此難以抗拒。


尹麗川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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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集:大門



作者簡介

1980年生於台灣苗栗。著有小說《失戀傳奇》(時報)、《騎士》(寶瓶文化)、雜文集《情非得體:致那些使我動情的破美人》(逗点文創結社)。作品曾入圍九歌107年小說選。人生難料斷層許多,唯仍持續不自由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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