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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私人.讀詩

親愛的妳:讀游靜〈多少年──給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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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游靜大概是十多年前,她帶著自己的片子《好郁》來台灣播放。那是一部既歡快又惆悵、充盈著對城市與異類(我類)之愛的作品,不那樣容易入口,但甚得我心。游靜看起來個子小小的,大概是一下得密集使用不那樣習慣的中文說話之故,顯得格外溫文、同時善於觀察與聆聽,我猜測那是她的保護色,同時使身邊的人安心。

忝作為其中一名接待她的影展工作人員,最末我獲得了一本搭配導演簽名的全彩電影書(雖然我很清楚知道這是她為了減輕回程行李重量的大放送),因著這神祕的緣分,那之後我開始默默搜尋關於她的背景資料,知道她不僅僅拍電影,也做文化評論、寫詩,便二話不說買下了與她的電影同樣有著全彩包裝、書名卻感傷美麗地不可方物的《不可能的家》。翻開來一則一則讀去游靜中英對照的寫作,搭配蕭綺琦大膽憂鬱的繪畫,像剝洋蔥那樣我追著她的背影,感覺更接近一名藝術家的真實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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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婉轉的譬喻或艱澀的詞彙,〈多少年〉說的卻是最困難的時間。首先平鋪直敘地自場景(中央公園/角落)與人物(妳/我/他人)起始,接著將細節(呼吸/眼/脊椎/血)與動作(報告病情)層層疊在其上,她巧妙地從「病」如何永遠存在、並由此構成我們獨特的「生」做了看似對立、實則相互依附的哲學表白。而怎麼說「妳」與「我」真正的親呢?她說,我們竟可以「幹醫生應做但不做的事」,以這幾乎粗俗的陳述,帶動接下來相對溫柔的描摹:「坐在彼此的呼吸中/承受對方/身體的變化」。

漸漸地她把主題顯現出來:我為何說「與妳的親/比這些人都深/而長久」?「性」這個大字順勢壓了下來,但「性」與「愛」的「大」或「小」,究竟該如何分辨、又該怎麼呈現呢?倒數第二段起,詩人漸漸收攏那些開展的思緒,表達其生命中所求無他,靜靜睡好便已足夠。而這樣平凡的願望不是由誰,是僅僅由「妳」才能夠達成的。

這首詩有著我讀詩以來難得一見的感人結尾,那是除卻生命中深刻的體驗之外,身體裡耐心養好所謂的節奏,最末真正理解何謂「等待」的詩人,才得以使我們共同擁有的靈光時刻。如幻如實,似遠又近,謝謝游靜替我們攫取了這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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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給K〉

比愛大
中央公園不熾烈的陽光
永遠在
我習慣對妳的愛
永遠在
同一個角落
而妳進進出出
(妳一定也認為
在角落的是妳)

我們各自有人的時候
在各自的面前 訴說
我卻從未在人前 訴說
過妳 與妳的親
比這些人都深
而長久

妳的呼吸妳的眼
我的脊椎我的血
我們的病
永遠在
構成我們無可取替的生
向彼此報告病情
幹醫生應做但不做的事
坐在彼此的呼吸中
承受對方
身體的變化

兩對眉鎖成一條
嘗試瞭解每一個細節
沒有什麼更親密
妳知道嗎
大於性

來到這裡
什麼是愛呢
性就是親嗎
半夜醒來
想像妳
大於我自己
坐在床邊
不是我的
知道有妳
我可以好好睡一覺

來到這裡
很多人以為
我跟妳上過床
我如此慶幸
沒有




作者簡介

1980年生於台灣苗栗。著有小說《失戀傳奇》(時報)、《騎士》(寶瓶文化)、雜文集《情非得體:致那些使我動情的破美人》(逗点文創結社)。作品曾入圍九歌107年小說選。人生難料斷層許多,唯仍持續不自由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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